我那新来的神只告诉他的……
社司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玩意灵不灵,他难道不清楚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相信面前这个十岁孩童真有未卜先知之能。但随即他就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一定是哪里走漏了风声,或是自己哪处行事不够周密。
他哪里知道,刘胜记得清清楚楚,就在这段时日,邓朱行巫蛊之事事发,彻底毁掉了她家,以及阴后一族。
联系邓朱鬼鬼祟祟的行踪,还有周平所说这私社杂乱的“业务”也包括巫蛊诅咒,刘胜对邓朱来此的目的,已有七八成把握。
此刻看着黑脸汉子骤变的脸色,八成变成九成了。
刘胜走到社司命面前:“巫蛊诅咒国家,是什么罪过?”
社司命黑脸上沁出汗珠,在火把光下亮晶晶的。他咬咬牙:“小公子莫要冤枉好人。此地清清白白,何来巫蛊?”
“清清白白?”刘胜环视院子,“你既然不想说,那我也不必多问。我方才不是说了吗,等明日邓太夫人来了,自然能问清楚。”
社司命头上的汗越来越多,也不知是不是被火烤的。许久,他的态度终于松动了些。
“小人怎能不知道,巫蛊之事,是祸及全族的大罪。”
他抬起头来,声音提高了几分。
“此等大事,我一个小小的私社之主,哪里能做得了主?需知,这西帝社也有贵人相助,自然会保我无虞。”
刘胜只觉得他蠢,于是逼视着他的小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社司命,不论你说的贵人是谁,惹上这等事端,你以为他会保你吗?彼辈只会自保,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你和邓朱头上。这还不明白?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社司命脸色变了又变,他也知道刘胜说的没错。
刘胜继续道:“你恐怕安排人手盯着我酒肆了吧,还制作假冒的烧酒,妄图乱我财路?是不是你说的那贵人,指使你做的?不过有巫蛊之事,这等小事也不必再提了。我只想提醒你,你若真的有心,恐怕也能猜到我究竟是谁,与你说的贵人相比,谁更贵一些,恐怕难说吧。”
刘胜知道,要是真有背后指使者,肯定不会是阴后和邓朱。邓朱在此案中的角色,恐怕更象之前周平的老母。
社司命额头的汗滴了下来。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显然内心在激烈挣扎。
良久,他哑声开口:“小公子……能保我活命?”
“不要问我能为你做什么,先问问你能为你自己做什么。”刘胜淡淡道。
社司命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半晌,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请……请一位壮士随我来。”
班勇看向刘胜。刘胜点头。
班勇押着社司命走到水池中央的亭子。神象在夜色中静静立着,分明只是一堆了无生气的死物。
社司命指了指神象:“请壮士用火把照亮此处。”
班勇举起火把。火光下,神象底座有一处颜色略深,象是经常触摸。
社司命蹲下身,双手在底座摸索片刻,只听“咔”一声轻响,底座竟弹开一块木板,露出一个孔洞。他从洞里掏出一束卷好的绢帛,递给班勇。
“此物本该焚毁。”社司命声音干涩,“但小人将其保留,以防万一能派上用场。”
班勇接过绢帛,展开一角。火光下,能看清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人名、生辰,还有“咒”、“死”等字眼。
这就是巫蛊之事的证据。
他脸色一沉,将绢帛卷好,看向社司命。
刘胜也走过来,想看看此物究竟如何。
社司命扑通跪倒,朝刘胜方向叩首:“公子!此物便是邓朱所留!在下愿献上此物,只求公子……保我一命!”
班勇拿着绢帛快步走回,递给刘胜。刘胜刚刚展开,却想不到那社司命突然从地上跃起,一把夺过班勇手中的火把!
班勇以为他要对刘胜不利,立刻去夺。李敬也扑了上来,将刘胜护在身后。
但社司命不是要伤人——他将火把狠狠掷向亭子旁的竹林!
那片竹子大半枯死,干燥易燃。火把砸在枯竹上,瞬间燃了起来!
“你干什么!”班勇怒喝,将社司命按倒在地。
社司命被压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板,却哈哈大笑:“公子!在下虽想活命,却也得为子孙着想!这火一烧,该看见的人自然会看见!至于为何如此做,公子聪慧,想必能理解!”
火势蔓延极快。枯竹噼啪作响,火焰蹿起丈高,将半个院子照得通红。
“救火!”班雄急令。
羽林郎们纷纷去找水。可附近没有水源,只能用水池中的水。水并不深,也缺乏打水的工具,忙活许久,也没能控制住火势。
火借风势,越烧越旺,整片竹林都陷入了火海。
直到众人从庖厨之中找来数个水桶,才终于将火扑灭。
班勇死死压着社司命,怒道:“你这庸奴,是在通风报信!”
刘胜已经看完了手中的绢帛,正在仔细观察社司命。毫无疑问,他有家人在所谓的贵人手上,自己想活命,同时也想保全后代的性命。
真是,摆得一手好算筹。
“你这黑脸鼠辈,怎么心思如此多。”刘胜说,“我本来以为你确实是想将功赎罪,结果又给我来这么一出。”
“嘿,公子恕罪!我也是没有办法。”社司命说。
“将其带走吧,邓朱明日肯定是不会来了。回到庄园中,再细细拷问这鼠辈。”
“慢着。”社司命说,“公子,你明日必会将巫蛊之事上报吧。”
刘胜说:“怎么,有何见教。”
“不敢言教,只是,此事首功恐怕归不得公子了。”
刘胜略作思考,便知道是怎么回事。恐怕他背后那位“贵人”察觉到动静,会抢先检举,以洗清自己。
刘胜的拳头已经握紧了,此人言辞如此傲慢,他此时真动了杀心。
班勇、李敬、周平等人也是一样。前二者是替刘胜生气,周平则是本就欲为母报仇。
“但是,我还有一事,向告知公子。必令公子,不白白辛苦这一趟!如何?”社司命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