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疯长山谷,此刻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一边是仙风道骨但心思难测的青玄老道和他那好奇宝宝徒弟;一边是气息不稳、眼神凶狠的曹雄带着两个阴气森森的“圣瞳”面具人;中间是虽然疲惫但眼神沉静、手握圣杖的李铮和他麾下伤痕累累却杀气腾腾的北疆精锐。
三方人马,呈品字形围住了那个氤氲着淡金色雾气、能量狂暴的金坑,以及坑底那三株诱人的金晶地芝和其上悬浮的地脉精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能量流动的细微嗡鸣和……张狂那不加掩饰的粗重呼吸声。
“他奶奶的,今天这是捅了马蜂窝还是怎么着?”张狂压低声音,对着旁边的石虎吐槽,“一个牛鼻子老道,一个朝廷反骨仔带俩神棍,都跑来跟咱们抢蘑菇?这玩意儿难道还能炖汤延年益寿?”
石虎没接茬,只是紧紧盯着曹雄和那两个面具人,手按在刀柄上,肌肉紧绷。
李铮此刻大脑飞速运转。眼前局面,硬拼绝对是最蠢的选择。己方状态不佳,人数也不占优。曹雄虽然看似提升,但气息不稳,明显是隐患。青玄老道深藏不露,态度暧昧。那两个“圣瞳”面具人,虽然沉默,但给人的感觉比之前的三大祭司更加危险,像是某种专门处理“棘手事务”的精英。
“曹指挥使,别来无恙啊。”李铮打破沉默,语气平淡,仿佛在拉家常,“看来那‘馈赠’虽然出了点岔子,效果倒是不错,恭喜恭喜。”他这话听着像是恭维,实则是在点出曹雄力量来源有问题,状态不稳。
曹雄脸色一沉,冷哼一声:“少废话!李铮,你北疆私自探索上古禁地,引发地脉异动,已是重罪!如今又觊觎天地灵物,更是罪加一等!本官命你即刻束手就擒,交出此地所得,或可酌情从轻发落!”他官腔打得震天响,试图占据大义名分。
“噗嗤!”张狂没忍住,笑出了声,“曹大人,您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啊。咱们为啥进去,您心里没点数?地脉为啥异动,您怀里揣着的那块‘碎片’说不定也知道点啥吧?”他指的是影楼从“源初之庭”带出来的地脉规则碎片。
曹雄眼中寒光一闪,杀意涌动。
“阿弥陀佛……啊不,无量天尊。”青玄老道适时开口,依旧是一副和事佬的模样,“两位施主,何必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天地灵物,有德者居之。然此地能量狂暴,精粹虽好,取之却需慎之又慎。一个不慎,引动能量潮汐反噬,恐这方圆数十里都将化为绝地,生灵涂炭啊!”
他这话半是劝解,半是警告,同时也在暗示——我有安全取宝的方法,你们别乱来,乱来大家一起完蛋。
李铮心中冷笑,这老道果然是来摘桃子的,而且想当裁判兼运动员。
“道长慈悲。”李铮顺着他的话头,故作忧虑,“依道长高见,该如何处置这‘烫手山芋’?总不能任由它在此,继续祸害乡里吧?方才我等在外围,已见有采药人被此地能量侵蚀,神智尽失,险些自爆。”
青玄道长抚须颔首:“李总负责人所言甚是。此等精粹,蕴含本源,寻常器物难以收摄,强行收取,必遭反噬。贫道不才,早年曾于一处古洞府中,得了一门‘玄玉净瓶’的炼制与使用之法,专为收摄此类高浓度纯净能量所设。或可一试。”
玄玉净瓶?专克能量体?听起来像是专门为了今天这场合准备的。李铮心中警惕更甚。
曹雄却不耐烦了,他体内那股狂暴能量时刻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暴躁易怒:“装神弄鬼!什么净瓶破瓶!此物乃天地生成,合该强者得之!李铮,还有你这牛鼻子,立刻给本官滚开!否则,别怪本官辣手无情!”他话音未落,周身气息猛然爆发,一股混乱而强横的威压扩散开来,引得金坑中的淡金色雾气都一阵翻腾。
他身后两个“圣瞳”面具人,也同时向前踏出一步,一人手中多了一柄造型怪异、宛如弯曲眼瞳的短杖,另一人则双手虚握,指尖有暗红色的能量丝线开始缠绕。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曹雄!你想引发能量爆炸,同归于尽吗?!”乌木祭司厉声喝道,手中法杖亮起光芒,随时准备构筑防御。
墨工更是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仪器疯狂报警:“能量场受激!稳定性下降!危险!危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铮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他非但没有后退或防御,反而向前走了两步,更靠近了金坑边缘。手中圣杖轻轻顿地,胸口“大地之心”印记微微发光,一股温和但坚韧的精神力场以他为中心散开,并非攻击,而是如同安抚般,试图平复被曹雄气息引动的狂暴能量。
“曹大人,稍安勿躁。”李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躁动的能量嗡鸣,“道长说得对,此地能量极不稳定,贸然动手,第一个倒霉的未必是我们。”
他目光转向青玄道长,语气诚恳:“道长既有‘玄玉净瓶’之法,想必是对收取此物最有把握之人。李某提议,不如就请道长出手,收取精粹。至于如何分配,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总好过在这里打生打死,最后谁都落不着好,还可能酿成大祸。道长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张狂等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总负责人这是以退为进,祸水东引啊!让这看起来最神秘的老道先动手,一方面看看他的成色和手段,另一方面,也是把他推到风口浪尖,成为曹雄和“圣瞳”的首要目标。
青玄道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显然也明白了李铮的算计。他深深看了李铮一眼,忽然笑了:“李总负责人年纪轻轻,却深谙平衡之道,难得,难得。既然李总负责人信得过贫道,那贫道便勉为其难,试上一试。”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洁白温润、隐隐有云纹流转的玉瓶。玉瓶一出,周围的能量波动似乎都平和了一丝,显然不是凡品。
“明月,护法。”青玄道长对身后的少年吩咐道。
“是,师父!”少年明月脆生生应道,拔出背后长剑,警惕地站到师父侧前方,小脸绷得紧紧的。
青玄道长手持玉瓶,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踏着玄奥的步法,缓缓走向金坑边缘。他每走一步,身上的道袍便无风自动,一股纯正平和的道家真气散发开来,与周围狂暴的地脉能量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并不冲突,反而像是在混乱的激流中,开辟出一条稳定的通道。
曹雄眼神闪烁,暂时按捺住了动手的冲动。他也想看看,这老道到底有什么手段。他打了个隐秘的手势,示意两个“圣瞳”面具人稍安勿躁,准备见机行事。
李铮则暗中对乌木和墨工使了个眼色。乌木会意,默默开始准备一个干扰和防护兼具的法术。墨工则悄悄调整手中一个不起眼的小装置——那是他昨晚用哨卡里找到的有限材料,结合新知识,临时搓出来的“能量波动记录及预警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青玄道长和他手中的玄玉净瓶上。
只见青玄道长在金坑边缘站定,左手掐诀,右手将玉瓶瓶口对准坑中心那三滴最浓郁的地脉精粹,口中清喝一声:“摄!”
玉瓶口骤然产生一股柔和的吸力。那三滴液态黄金般的精粹微微一颤,似乎受到牵引,开始缓缓脱离金晶地芝,朝着瓶口飘来。
有效!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第一滴精粹即将进入瓶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金坑底部,看似只是承载精粹的三株金晶地芝,突然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无数道细如发丝、却锋锐无匹的金色能量丝,从地芝的菌盖和菌柄上爆发开来,如同天女散花,又像是瞬间张开的死亡之网,无差别地射向坑边所有人!更有一股隐晦但极其阴冷的精神冲击,夹杂在金光之中,直袭众人脑海!
“不好!这地芝有灵!是陷阱!”青玄道长脸色大变,猛地中断施法,袖袍一甩,一道柔和的气墙挡在身前,同时急退!他反应极快,但也被几道金光擦过衣袖,留下焦黑的痕迹,那道精神冲击更是让他闷哼一声,脸色白了一瞬。
他徒弟明月就没那么幸运了,虽然挥剑格挡开几道金光,却被一道精神冲击扫中,身体晃了晃,眼神瞬间涣散,手中长剑“当啷”落地。
“明月!”青玄道长惊呼。
曹雄那边,距离金坑稍近的一个“圣瞳”面具人首当其冲,被数道金光射中,他那身诡异的袍服竟然没能完全抵挡,瞬间被洞穿几个焦黑的小洞,闷哼着后退,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惊怒。曹雄自己也被两道金光和一股精神冲击波及,他怒吼一声,体内混乱能量爆发,勉强震开金光,但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显然不太好受。
李铮这边同样遭到了攻击。但乌木早有准备,一个淡青色的萨满护盾瞬间张开,挡住了大部分金光,只是护盾剧烈闪烁,眼看就要破碎。那道阴冷的精神冲击袭来时,李铮胸口的“大地之心”印记骤然一亮,一股温暖坚韧的力量护住了他的识海,只是微微一震。圣杖更是自发嗡鸣,散发出一圈淡金色光晕,将靠近的残余金光净化消散。
张狂、石虎等人则各显神通,或挥动兵器格挡,或依靠身法闪避,虽然狼狈,但好在距离稍远,又有乌木护盾缓冲,并未受重伤。
然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金坑因为地芝的爆发和众人能量对抗的余波,彻底沸腾了!淡金色的雾气剧烈翻滚,如同烧开的滚水,中心甚至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能量漩涡!那三滴被牵引了一半的地脉精粹,在漩涡中疯狂旋转,光芒明灭不定,似乎随时可能失控爆炸或重新落入地芝掌控!
更糟糕的是,整个山谷的地脉能量,因为金坑这个“宣泄口”的剧烈变化,开始发生连锁反应!大地传来低沉的轰鸣,地面微微震颤,四周那些疯长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凋零,然后又从根部爆发出更加狂乱的新芽,整个空间的能量场彻底乱了套!
墨工的预警器发出了刺耳的尖鸣:“能量潮汐临界点!即将爆发!重复!能量潮汐即将爆发!”
“该死!”青玄道长扶住眼神恢复清明的徒弟,脸色铁青地看着沸腾的金坑和失控的能量,“这地芝……竟然孕育出了微弱的灵性和自我保护机制!它根本不想让人取走精粹!”
曹雄也慌了,他体内的能量本就混乱,被这环境一刺激,更加躁动不安。“怎么办?!”他朝两个面具人吼道。
其中一个面具人(拿短杖的那个)嘶哑开口:“强行镇压!夺取精粹!不能等潮汐彻底爆发!”他举起那弯曲眼瞳短杖,顶端那颗像是眼珠的宝石开始凝聚暗红色的光芒,对准了金坑中心。
另一个受伤的面具人也强撑起来,双手暗红丝线缠绕,显然准备配合。
他们竟然想硬来!
“都住手!”李铮厉声喝道,声音中夹杂着“大地之心”印记的精神力量,试图震慑众人,“能量潮汐一旦被他们引爆,谁都别想活!乌木!墨工!准备最大范围稳定法阵!张狂石虎,护住他们!严苛,找机会,打断‘圣瞳’的施法!”
他一边下令,一边紧盯着那沸腾的金坑和其中旋转的三滴精粹,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生死关头,猛然闪过脑海。
地芝有灵?自我保护?不愿精粹被夺?
如果……不是“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