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依旧氤氲着淡金雾气、但已不再“疯长”反而透出几分祥和的山谷,李铮一行人踏上了返回黑石哨卡的路。来时紧绷的神经和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终于松懈下来,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但精神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和收获的满足。
“总负责人,您说曹雄那龟孙儿,回去会咋跟朝廷编故事?”张狂拄着他那缺了“宝石”显得有点寒碜的战斧,一瘸一拐地走着,嘴里却闲不住,“会不会说他单枪匹马闯入龙潭虎穴,与上古邪魔大战三百回合,最后惜败于魔头之手,但成功拯救了地脉,功在千秋?”
“以曹大人的做派,说不定还会说我们北疆是引发地脉异动的罪魁祸首,他是来拨乱反正的。”石虎接了一句,语气带着惯有的冷峻。
乌木捋着胡须,摇头晃脑:“朝廷那边自有韩帅斡旋,苏明先生也不是吃素的。此番我们得了实利(他小心地摸了摸怀里贴身存放玉瓶的位置),又切实稳定了地脉节点,于北疆有益,于大义无亏。曹雄纵要构陷,也需掂量掂量。”
“构陷?”李铮笑了笑,语气有些玩味,“他体内那股混乱能量,就是个不定时炸弹。回去之后,他是先忙着给我们泼脏水,还是先想办法‘拆弹’,都还两说。镇抚司副指挥使,位置不低,盯着他的人可不少。”他言下之意,曹雄自身难保,短期内恐怕没太多精力找北疆麻烦。
墨工则完全沉浸在“学术”的兴奋中,一边走一边捧着那滴地脉精粹的玉瓶(当然瓶口封得死死的),透过温润的玉壁痴迷地看着里面流转的金色光晕,嘴里嘀嘀咕咕:“纯净度无法测量……能量结构稳定又充满活性……蕴含本源规则碎片……如果能分析出一丝半毫……地髓的应用效率至少提升三成……不,五成!还有那些知识……得赶紧回去整理……”
“墨工,你可拿稳了!”张狂看他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提醒,“这玩意儿可是总负责人跟蘑菇祖宗费老大劲换来的,别手滑摔了!”
“摔……摔不了!”墨工连忙把玉瓶抱得更紧,像护着命根子,“我……我用三层软垫和能量隔绝符文包着呢!”
众人见他这紧张模样,都不禁莞尔。
说说笑笑间,路程似乎也缩短了不少。下午时分,他们回到了黑石哨卡。赵铁柱早已得到消息,带着人迎了出来,看到众人虽然狼狈但精神尚可,还带回一个昏迷的采药人(已经初步治疗,状态稳定),都松了口气。
“总负责人,王庭那边传来消息了。”赵铁柱禀报道,“苏明先生得知您平安归来,已经派了精锐骑兵队前来接应,最迟明早就能到。另外……”他压低声音,“韩帅那边也秘密传了信过来。”
“哦?”李铮挑眉,“信呢?”
赵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恭敬递上。
李铮接过,走到哨卡内相对安静的石屋中,拆开细看。信是韩青亲笔,内容不多,但信息量不小。
信中说,朝廷近期对北疆的关注度确实在提升,主要源于两件事:一是北疆与西域楼兰的商贸合作,尤其是水泥和毛呢的输出,触动了一些南方豪商的利益,有人借机在朝中煽风点火;二是“源初之庭”的动静虽然被刻意掩盖,但地脉异动范围不小,朝廷钦天监和某些特殊部门已经有所察觉,正在暗中调查。曹雄此次行动,背后就有朝廷内部某些势力的推动。
韩青提醒李铮,近期务必低调,巩固内部,加强边防,尤其要提防来自朝廷体系内“非韩青系”力量的渗透和试探。对于“源初之庭”所得,务必妥善处理,不可张扬。信末,韩青隐晦地表示,朝廷内部对“北疆模式”看法不一,有视为威胁欲除之而后快者,也有视为边陲新气象、可加以利用者,局势复杂,让他早做准备。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李铮看完,将信纸在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曹雄只是明面上的棋子,背后还有更复杂的博弈。北疆这块蛋糕,越来越多人想伸手了。
不过,压力也是动力。至少韩青目前还是站在相对合作甚至有一定庇护的立场,这就给了北疆宝贵的发展时间和空间。
“总负责人,苏明先生派来的人到了!”门外传来哨兵的报告。
李铮走出石屋,只见哨卡外尘土微扬,一队约五十人的北疆精锐骑兵,正肃然列队。为首一人,竟是苏明麾下最得力的年轻干将,现任“资源协调委员会”副委员长的周远。周远出身北疆本地小部落,读过几年书,脑子活络,办事稳妥,深得苏明器重。
“周远,你怎么亲自来了?”李铮有些意外。
周远下马行礼,恭敬道:“总负责人安好。苏先生得知您归来,本欲亲自前来,但王庭事务实在脱不开身,特命属下带最精锐的‘黑旗卫’前来接应,务必保障总负责人一行安全返回。另外……”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王庭那边,听说您平安,都沸腾了。陈老他们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就等您回去呢。”
李铮笑着摆摆手:“欢迎仪式就免了,劳民伤财。让大家该干啥干啥。不过,能早点回去,确实安心些。”他归心似箭,离开这段时间,不知北疆内部又积压了多少事务,地脉异常的影响也需要尽快评估和应对。
在周远带来的黑旗卫护卫下,李铮一行人连夜启程,朝着狼首山谷的王庭疾驰。有了生力军加入,又有熟悉地形的向导,速度快了许多。
途中,李铮简单向周远询问了近期北疆的情况。周远的汇报与赵铁柱所说大致吻合,但更详细。除了各地零星的地脉异常报告(草场生长放缓、矿脉异响等),北疆内部整体运行平稳。合作区商贸额又创新高,新铁矿和盐矿开采顺利,学堂第一批“扫盲班”学员即将结业,北疆行政学院也招收了第二批学员。军事上,张狂和石虎留下的副手们将队伍操练得不错,墨工作坊里又鼓捣出了几种地髓应用的新玩意儿(周远也说不清具体是啥,只知道很厉害)。
“总的来说,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就是大家都很想念总负责人您,担心您在外面的安危。”周远最后总结道。
李铮点点头,心中稍安。有苏明、陈老、乌木(虽然这次跟他出来了)、墨工、张狂石虎这一干人在,北疆的框架已经初步稳固,即便他暂时离开,也能维持基本运转。这就是制度建设和人才培养的重要性。
第二天午后,巍峨的狼首山谷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远远就能看到山谷入口处,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隐约还有鼓乐之声。
“不是说不用欢迎仪式吗?”李铮皱眉。
周远苦笑:“总负责人,这不是官方的仪式,是民众自发组织的……拦不住啊。”
果然,随着队伍靠近,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男女老少,牧民、工匠、士兵、学堂的孩子……成千上万的北疆民众聚集在道路两旁,挥舞着简陋的彩旗(用染色的毛布或纸张做成),敲打着皮鼓,吹着骨笛,脸上洋溢着真挚的喜悦和崇敬。
“总负责人回来啦!”
“总负责人万安!”
“北疆万胜!”
呼喊声此起彼伏,许多老人激动得抹眼泪,孩子们踮着脚好奇张望。李铮甚至看到陈老兵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站在人群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老眼中闪烁着泪光。
这一幕,让历经生死、疲惫不堪的李铮,心头骤然一热,眼眶也有些发酸。这些淳朴而坚韧的面孔,就是他为之奋斗、愿意冒险守护的一切。什么朝廷阴谋,什么上古遗迹,什么地脉精粹,在这一刻,都比不上眼前这万家灯火、众心所向的归属感。
他勒住马,环视四周,举起手中的圣杖。圣杖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澎湃的人心与地脉交融的生气,发出淡淡的、愉悦的共鸣微光。
“北疆的父老乡亲们!”李铮运起内力,声音清晰传遍山谷口,“我李铮,回来了!带着出去的兄弟们,回来了!”
“嗷——!”更热烈的欢呼声爆发出来,声震云霄。
“此番外出,确有凶险,但幸得大地庇佑,兄弟用命,我们不仅平安归来,更为北疆带回了新的希望和力量!”李铮没有多说细节,但话语中的自信和力量,感染了每一个人。
“北疆,是我们的家园!只要大家齐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应对不了的挑战!往后,我们会建设得更好,让我们的孩子能安心读书,让我们的老人能安享晚年,让每一个北疆人,都能活得有尊严,有希望!”
“总负责人万岁!北疆万岁!”民众的情绪被彻底点燃,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简单的“入城仪式”(或者说民众自发的欢迎)后,李铮终于回到了王庭核心区那熟悉的议事岩洞。苏明早已等在那里,见到李铮,这位向来精明的“钱袋子”也难得地露出了激动和如释重负的神情。
“总负责人,您可算回来了!您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被各地报上来的账单和请示文书给埋了!”苏明嘴上抱怨,眼中却是笑意。
“辛苦了,苏先生。”李铮拍拍他的肩膀,“先不说这个,立刻召集核心人员,开会!我有重要事情宣布,也需要了解近期所有异常情况的详细报告。”
“是!”
半个时辰后,议事岩洞内灯火通明。苏明、陈老兵(代表民政和基层)、乌木(代表祭司和地脉事务)、墨工(代表科技和研发)、张狂、石虎(代表军事)、严苛(代表情报)、周远(代表资源协调)等北疆核心层齐聚一堂。
李铮首先听取了苏明关于近期北疆整体运行和地脉异常影响的详细汇报,与周远所说大同小异,只是数据更详实。接着,他让乌木和墨工,详细讲述了“源初之庭”的经历、地脉精粹的获得过程、以及关于地脉“受损”和“潮汐”的理论分析。
当听到“源初之庭”核心崩塌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以及那滴地脉精粹的神奇功效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面露惊色和兴奋。
“也就是说,咱们北疆地脉现在‘生病’了,这滴‘精粹’是特效药,还能当高级研究材料?”张狂总结得很直白。
“可以这么理解。”乌木点头,“而且,总负责人与地脉灵性沟通、以能量交换获取精粹的方式,也为我们处理类似地脉异常事件,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更和谐的思路。”
“太……太好了!”墨工激动得声音发颤,“有了这滴精粹作为样本和引子,结合总负责人带回来的知识,地髓科技一定能取得突破性进展!说不定……我们能造出真正的、可持续的地脉能量利用装置!”
苏明则更关心实际问题:“总负责人,这地脉‘生病’的影响,目前看来还不算太严重,但会不会恶化?我们该如何防范和应对?这滴精粹,是立刻用掉,还是作为战略储备?”
李铮沉吟片刻,开口道:“地脉问题,是长期且隐性的,必须高度重视。我提议,立即成立一个‘地脉监测与应对小组’,由乌木祭司牵头,墨工提供技术支持,周远协调资源,对北疆全境的地脉能量流动、异常点进行系统性监测和记录。同时,在王庭和几个重要节点,尝试布置小型的、温和的地脉稳定或疏导法阵,所需知识和初步方案,我会和乌木、墨工一起整理。”
“至于这滴精粹……”他看向乌木小心翼翼放在石桌中央的玉瓶,“它太珍贵了,直接使用太浪费。我的想法是,将其一分为三。一份,由墨工主导,进行最基础的能量结构和规则分析,用于提升地髓科技;一份,由乌木祭司保管,尝试以其为核心,结合圣杖和王庭祭坛,布置一个覆盖狼首山谷的小型‘地脉滋养与稳定阵’,逐步修复王庭周边的地脉环境;最后一份,封存备用,作为应对突发性严重地脉危机的‘急救药’。”
这个分配方案兼顾了研发、实用和战略储备,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另外,”李铮看向严苛,“情报工作要进一步加强。曹雄、影楼、那个青玄道长,还有朝廷内部的其他动向,都要密切关注。‘圣瞳’虽然三大祭司已灭,但根基未损,不得不防。”
“是!”严苛肃然领命。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确定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北疆的工作重点:内部巩固与发展为主,应对外部潜在威胁为辅,同时全力研究和应对地脉问题。
散会后,李铮独自走到王庭最高处的观景台,俯瞰着夜幕下点点灯火、逐渐恢复生机的狼首山谷。手中圣杖传来安稳的脉动,胸口印记温润,怀中那分割后依旧留有一丝本源的玉瓶(作为阵眼核心的那份)微微发热。
“总算……回来了。”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一次冒险,虽然波折不断,危机重重,但收获也是巨大的。实力、知识、宝物、威望,乃至对地脉和文明更深的理解,都得到了提升。
北疆这艘刚刚起航的大船,经历了又一场风浪,似乎变得更加坚固了。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定,准备回去休息时,怀中的玉瓶,突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共鸣,而是一种急促的、带着微弱预警意味的震颤!
与此同时,远处东南方向(正是“疯长山谷”和更远处“源初之庭”的大概方位)的夜空尽头,似乎有一道极其微弱的、一闪而逝的暗红色流光,划破天际,瞬间没入地平线之下。
李铮瞳孔微微一缩。
地脉精粹的预警?
麻烦,似乎并没有真正远离。反而像是……埋下了新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