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铮的“钓鱼”指令下达后,北疆这台战争机器,立刻切换到了“外松内紧”的表演模式。
表面上看,北疆似乎真的被那晚的“熔岩怪”袭击打懵了。边境巡逻虽然加强,但巡逻队之间传递消息时,总带着几分“忧心忡忡”和“疲惫不堪”的调调。王庭派出了更多的“医疗队”和“净化小队”前往南部边境,运送“伤员”(其实是轻伤和装病的)和“净化材料”(大部分是普通石灰和草药,掺了点地髓粉末装样子)的车队络绎不绝。乌木祭司甚至“焦头烂额”地公开向楼兰商队求购几种“珍贵净化药材”,价格开得老高。
暗地里,严苛的情报网和墨工的监测装置全功率运转。边境线上,明哨暗桩比草丛里的蚂蚱还多,新布置的简易感应符牌几乎铺成了路。墨工带着学徒日夜分析熔岩怪残骸和那片被污染的土地,试图找出更多线索。张狂和石虎麾下的精锐,分成了数支机动小队,轮番在几个重点区域外围潜伏,刀出鞘,箭上弦,就等着鱼儿咬钩。
然而,一连三天,风平浪静。除了几波被高价药材吸引来的、不明就里的西域药材贩子(被苏明笑眯眯地高价买了点普通货打发了),屁事没有。
“总负责人,咱们这饵是不是下得太素了?”张狂有点沉不住气,在又一次碰头会上嚷嚷,“那帮龟孙子该不会以为咱真被吓破胆,缩家里不敢出来了吧?”
苏明拨弄着算盘珠子,慢悠悠道:“急什么?钓鱼嘛,讲究个耐心。咱们摆出这副‘损失惨重、焦头烂额’的模样,他们总要花时间核实、确认、再决定下一步动作。越是大鱼,越沉得住气。”
石虎点头:“而且,对方手段诡异,能制造那种怪物,未必没有远程观察或特殊感应的方法。我们越是显得慌乱无措,他们才越可能相信,并采取进一步行动。”
李铮没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墨工提交的一份初步分析报告上。报告显示,熔岩怪残骸中,除了扭曲的地脉能量和负面情绪残留,还检测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具有“引导”和“催化”作用的特殊符文能量痕迹,与已知的“圣瞳”法术体系有相似之处,但更隐晦、更精密。被污染的土地中,也发现了类似的微量残留,正在被乌木的净化法阵缓慢清除。
“不是普通‘圣瞳’余孽能搞出来的。”李铮开口,“背后有高手,而且很谨慎。”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张狂挠头。
“当然不。”李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时候,鱼不咬钩,可能是因为水太清,或者……饵不够香。苏明,放出第二批消息。”
“哦?总负责人有何高见?”苏明停下拨算盘。
“就说,乌木祭司发现,地脉污染有扩散迹象,疑似与‘源初之庭’崩塌后逸散的某种‘上古邪能’有关。王庭正在组织大规模净化仪式,需要大量特定属性的地髓晶和几种罕见矿物作为阵眼,价格好商量,甚至可以技术交换。”李铮缓缓说道,“同时,暗示我们因为应对此次事件,对边境和内部的管控可能出现‘短暂疏漏’,尤其是一些偏远矿区和新建的‘北疆-大夏经济技术合作区’延伸带。”
苏明眼睛一亮:“上古邪能?地髓晶和罕见矿物?管控疏漏?妙啊!前两个是香饵,后一个是破绽!总负责人,您这是要引蛇出洞,还要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乌木却有些担心:“总负责人,提及‘上古邪能’和‘源初之庭’,是否过于敏感?万一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
“关注是迟早的。”李铮道,“曹雄回去了,影楼带着碎片走了,青玄道长也见到了地脉灵性。‘源初之庭’的秘密,捂不住太久。与其被动等别人来探,不如我们主动抛出一些半真半假、能引起特定目标兴趣的信息。想要地髓晶和特殊矿物的,可能是对地脉研究深入的势力(比如‘圣瞳’或其相关方);想趁我们‘管控疏漏’搞事情的,可能是单纯想破坏或试探我们底线的对手。一石二鸟。”
众人琢磨一番,都觉得此计可行。于是,新的“鱼饵”和“破绽”,通过北疆自己的渠道和某些“不经意”流传出去的小道消息,迅速传播开来。
这一次,效果立竿见影。
首先是合作区延伸带那边,位于北疆与大夏边境模糊地带的一个新建小型煤铁矿场(主要供应合作区工坊),在消息放出的第二天夜里,就遭到了袭击!
袭击者人数不多,约十来人,黑衣蒙面,行动敏捷,手法专业,目标明确——破坏矿井入口和主要运输栈道,并试图盗取矿场仓库里存放的少量高品质地髓原矿(用于合作区一些精密设备)。他们显然研究过矿场的守卫轮换规律,选择了守卫交接的薄弱时段动手。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矿场,早就被石虎亲自带着一支精锐小队,暗中替换了部分守卫,并布下了天罗地网。
当袭击者刚刚破坏完栈道,摸进仓库区域时,四周火把骤然亮起,警锣震天!伪装成矿工的黑旗卫精锐从各处掩体后杀出,强弩封路,刀枪并举!
“中计了!撤!”袭击者头领惊怒交加,知道落入陷阱,立刻下令撤退。
但哪里还走得掉?石虎一马当先,刀光如练,瞬间劈翻两人。其余黑旗卫配合默契,分割包围。袭击者虽然身手不错,但寡不敌众,又失了先机,很快就被砍翻大半,只剩下头领和三个身手最好的家伙,背靠背困在仓库角落,负隅顽抗。
“投降不杀!”石虎持刀逼近,声音冷硬。
那头领眼神闪烁,忽然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圆球,猛地砸向地面!
“砰!”黑球炸开,爆出大团浓密刺鼻的黑烟,瞬间遮蔽视线!
“小心毒烟!闭气!”石虎急喝。
趁此机会,那头领和三个手下如同泥鳅般,借助烟雾掩护,朝着预设的撤退路线狂奔。他们对地形似乎也很熟悉,专挑狭窄难行处钻。
然而,他们刚冲出矿场范围,还没跑出百步,前方黑暗中,突然亮起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伴随着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噜”声。
“什……什么东西?”一个袭击者惊骇道。
回答他的,是几道快如闪电的灰色身影!赫然是几头体型堪比牛犊、獠牙外露、眼神凶狠的……巨狼?不,不太像普通狼,它们皮毛呈现出岩石般的灰褐色,爪牙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周身还隐隐缠绕着极其淡薄的地脉能量气息!
“是……是北疆驯养的妖兽?!”袭击者头领亡魂大冒。他听说过北疆有驯养战狼,但眼前这几头,明显不对劲!
巨狼(暂称岩狼)可不管他们想什么,低吼一声,猛扑上来!速度快,力量大,爪牙锋利,配合默契,瞬间就将两个落后的袭击者扑倒撕咬!
头领和仅剩的一个手下肝胆俱裂,拼命挥刀抵挡,但岩狼极其灵活,皮毛又硬,普通刀剑难伤。眼看就要被包围。
“留活口!”石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已经带人驱散了毒烟追出。
听到命令,几头岩狼进攻稍缓,但依旧死死围住两人,龇牙低吼。
头领知道彻底完了,眼中闪过绝望和狠色,就要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想死?没那么容易!”一个更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贴近,手指如电,瞬间卸掉了他的下巴和双臂关节!正是严苛!
另一个手下也被黑旗卫迅速制服。
“押回去!严加审问!”石虎下令。
第一波“鱼”,成功上钩,还是活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条“香饵”也引来了动静。
负责在王庭附近几个隐秘集市收购“地髓晶和特殊矿物”的北疆商人(其实是苏明安排的自己人),接连遇到了几拨“神秘卖家”。这些人拿出的东西,品质参差不齐,但都一口咬定是从“上古遗迹”或“地脉异常点”附近弄到的,要价极高,还喜欢旁敲侧击打听北疆净化“上古邪能”的具体方法和需求数量。
其中一拨人特别可疑,他们对几种非常冷门、只有墨工报告中提到可能用于稳定或疏导紊乱地脉的矿物,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和“库存”,并且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对地脉能量“引导”和“转化”的一些独特见解,与“圣瞳”的理论有相似之处,但更偏重“应用”而非“崇拜”。
严苛布置在集市周围的情报人员,不动声色地盯上了这几拨人,并设法在他们使用的钱币、包裹上留下了微弱的追踪印记。
“看来,鱼还不止一拨。”李铮得到汇报后,冷笑一声,“有想来趁火打劫搞破坏的(矿场袭击者),也有对我们‘上古邪能’说法和地脉技术感兴趣的‘学术派’。”
“审问结果出来了。”严苛带着一身寒气走进议事岩洞,脸色有些凝重,“矿场那伙人,是活跃在西北边境一带的沙盗,受人雇佣,目标是制造破坏并盗取地髓矿。雇佣他们的是个中间人,他们也没见过雇主真容,只知道报酬丰厚,并且雇主提供了详细的矿场布局和守卫情报。”
“中间人?”李铮皱眉,“能找到吗?”
“已经安排人去查那个中间人常出没的黑市据点了,需要时间。”严苛道,“不过,从袭击者的装备和行动风格看,不像是普通沙盗能有的,背后应该还有训练者或提供支持者。”
“继续查。”李铮点头,“那几拨‘神秘卖家’呢?追踪有结果吗?”
“有。”严苛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其中两拨人离开集市后,在荒野中绕了很久,最终分别进入了南边‘秃鹫岭’和西南‘黑水沼泽’方向。那里地形复杂,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但大致方位已经确定。最可疑的那一拨,反追踪意识很强,暂时还没发现他们的落脚点,但应该还没走远。”
“秃鹫岭……黑水沼泽……”李铮在地图上标出这两个位置,“都是人迹罕至、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看来,咱们的‘热心群众’还不少,都想来北疆这口锅里捞点油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色。
“矿场袭击,是试探我们的反应能力和边境管控力度,也可能是想干扰我们的资源供应。神秘卖家和他们对特定矿物的兴趣,则说明有人对我们‘净化上古邪能’的说法信以为真,或者,他们自己就在研究类似的东西,想从我们这里获取技术或原料。”
“总负责人,接下来怎么办?派兵清剿秃鹫岭和黑水沼泽?”张狂跃跃欲试。
“不。”李铮摇头,“对方很谨慎,我们大规模行动容易打草惊蛇。而且,那里可能只是临时落脚点或前哨。”
他沉吟片刻,道:“石虎,你带一队精锐好手,化妆成商队或冒险者,秘密进入秃鹫岭和黑水沼泽区域,进行侦察。重点是寻找可疑的营地、人员聚集地、或者能量异常点。不要轻易交手,以摸清情况为主。”
“是!”
“严苛,加大对王庭周边和那几个可疑卖家的监控力度,尤其是那个反追踪能力强的。想办法弄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必要的时候……”李铮眼中寒光一闪,“可以‘帮’他们一把,让他们‘意外’获得一些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情报’,比如……‘净化仪式’的‘核心阵眼’布置图?”
严苛心领神会:“明白,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乌木,净化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李铮看向老祭司。
乌木捻须道:“按照总负责人的吩咐,‘表演’用的外围法阵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看起来像模像样。真正的核心阵眼位置和原理,只有老朽和墨工知晓。”
“很好。”李铮点头,“墨工,你那边分析有进展吗?”
墨工顶着黑眼圈,但精神亢奋:“熔……熔岩怪的能量结构解析有突破!那种‘引导催化符文’,很可能需要一种叫做‘魇心石’的稀有矿物作为载体才能长期稳定!这种石头只在地脉紊乱、负面能量富集的极端环境中有极低概率生成!如果……如果对方要继续制造那种怪物,或者进行其他地脉邪术实验,一定会需要大量‘魇心石’!”
魇心石?李铮和乌木对视一眼。这名字听着就邪性。
“立刻查!北疆境内,或者周边,有没有已知或疑似产出‘魇心石’的地方!”李铮立刻道,“还有,把‘魇心石’的特性、可能产地,也作为‘不小心’泄露给那些‘神秘卖家’的情报之一!”
“是!”墨工连忙记录。
安排完这一切,李铮揉了揉眉心。钓鱼执法果然是个技术活,不但要下饵、观漂、提竿,还得防备鱼太大把竿扯断,或者鱼太滑把饵叼走了还不咬钩。
“总负责人,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布局,会不会……动静太大了点?万一引来真正的大鱼,咱们吞不下怎么办?”苏明有些担忧。
李铮笑了笑,眼中却没什么笑意:“苏先生,你记住,在这片土地上,有时候不是你找麻烦,而是麻烦找你。我们示弱,别人会觉得你好欺负,得寸进尺。我们强硬,别人会警惕,暗中使绊子。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主动设局,把麻烦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搞鬼,想要什么。”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秃鹫岭和黑水沼泽的方向,也是“圣瞳”、影楼、乃至更多未知势力可能潜伏的阴影。
“至于吞不吞得下……”李铮握了握手中的圣杖,感受着胸口印记传来的温润力量,以及脑海中那庞大的上古知识库,“不试试怎么知道?咱们北疆,可不是只会挨打不还手的软柿子。”
“再说了,”他语气忽然带上一丝调侃,“钓鱼嘛,总有脱钩跑鱼的时候,但只要鱼还在这个塘里,早晚还能再钓上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这塘水,搅得让那些藏在水底的家伙,不得不动一动。”
众人闻言,也都笑了起来,之前的些许紧张消散不少。
是啊,北疆是从黑山死囚营杀出来的,是从蛮族围剿中挣扎出来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然而,就在北疆上下按照李铮的部署,紧锣密鼓地张网以待时,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意外”,突然发生了。
这天傍晚,一队从狼首山谷前往东部新盐矿运送补给的车队,在途经一片名为“鬼哭林”的稀疏林地时,遭遇了伏击!
伏击者不是人,也不是熔岩怪。
而是……一片突然“活”过来的、张牙舞爪的、笼罩了整片林地的——暗影藤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