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林”这名儿,听着就瘆人,其实以前就是个普通林子,长着些耐旱的歪脖子树和荆棘灌木。据说早年有商队在这里遭过马匪,死了不少人,夜里风穿过林子呜呜响,像鬼哭,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北疆安定后,这条道是通往东部盐矿的捷径之一,虽然绕了点,但胜在平坦,白天走的人也不少,一直没啥怪事。
可偏偏今天出了幺蛾子。
遇袭的车队是盐矿的日常补给队,十辆大车,二十个护卫,加上车夫杂役,总共四十来人。带队的是个叫“老梆子”的退伍老兵,为人谨慎,走这条路也不是头一回。
据逃回来的几个伤员(被护卫拼命抢出来的)哭诉,当时车队刚进林子不久,天色将晚未晚,林子里突然起了怪雾,灰蒙蒙的,带着股子铁锈和腐叶混合的怪味。然后四周那些原本蔫不拉几的藤蔓和灌木,就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似的,疯狂扭动生长起来!不是慢慢长,是“蹭蹭”地暴长!藤蔓变得比大腿还粗,表面浮现出暗紫色的、血管般的纹路,长满了倒刺和吸盘似的疙瘩。荆棘枝条如同活过来的鞭子,劈头盖脸就朝人畜和车辆抽打、缠绕过来!
那场面,简直跟话本里树妖姥姥发飙一样!
护卫们拔刀就砍,可那些藤蔓树根硬得出奇,一刀下去火星四溅,只能砍出个白印子,反倒震得手麻。更要命的是,被砍断的藤蔓断面,会喷出墨绿色的、散发着刺鼻腥气的汁液,溅到人身上就滋滋作响,腐蚀皮肉!马匹受惊,车辆被缠住动弹不得,队伍瞬间大乱。
“那些藤蔓……还会吸血!缠住人就不放,吸盘往肉里钻!王麻子被缠住腿,几息工夫就……就瘪下去了!”一个逃回来的年轻护卫脸色惨白,浑身哆嗦地比划着。
老梆子经验丰富,见势不妙,立刻下令丢弃车辆,集中所有护卫,用火把和携带的少量火油开路,拼死才护着几个人杀出一条血路,逃了出来。即便如此,也折了七八个兄弟,还有近半的人受伤中毒。车队和货物,全陷在里面了。
消息传回王庭时,李铮正在听石虎汇报秃鹫岭侦察的初步情况——那里确实发现了几处可疑的新鲜营地痕迹,还有人活动的迹象,但没抓到活口,对方很警觉,似乎已经转移。
“鬼哭林?暗影藤蔓?吸血?”李铮听完补给队的汇报,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画风怎么突然从“地脉怪兽”跳到“植物大战僵尸”了?但联系到地脉污染和“魇心石”的线索,似乎又……有点关联?
“乌木祭司,墨工,你们怎么看?”李铮看向两位技术顾问。
乌木面色凝重:“植物狂暴异变,吸食生灵精血……此乃典型的邪能污染生灵之兆!且污染源极强,方能令普通草木瞬间异化至此!鬼哭林靠近东部盐矿,盐矿乃地气凝结之处,本就易与地脉勾连……恐怕那里也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地脉污染节点,被某种力量催化爆发了!”
墨工则掏出一本新整理的笔记(来自“知识拓印”),飞快地翻看着:“地脉污染对生物的影响……分……分类……能量侵蚀型(如熔岩怪)、灵性扭曲型(如金晶地芝的微弱灵智)、生命异变型……暗影藤蔓,符合生命异变型特征!通常需要强烈的负面情绪能量或邪异物质作为‘引子’和‘养料’……魇心石!对,魇心石的特性就是吸附和放大负面能量!如果有人在鬼哭林附近埋藏或使用了魇心石……”
“然后借助地脉污染的能量潮汐,催化了那片区域的植物异变?”李铮接口道,“目的是什么?阻断我们通往盐矿的道路?还是……试验这种新型的污染武器?”
“都有可能。”严苛冷声道,“而且,时机太巧了。我们刚放出‘净化上古邪能’和‘管控疏漏’的消息,对方就在我们相对后方的运输线上搞出这么大动静。这不像单纯破坏,更像是一种……回应和示威。”
“示威?回应我们钓鱼?”张狂一听就火了,“他奶奶的,玩阴的!总负责人,让俺带人去,一把火烧了那破林子!看那些烂树藤还嚣张不!”
“烧?”李铮摇头,“那藤蔓怕不怕火两说,墨绿色的腐蚀汁液遇到明火,万一产生毒烟,更麻烦。而且,林子里可能还有幸存的兄弟和重要的货物、车辆。”
他站起身,走到王庭那幅简陋但日益精细的北疆地图前,手指点在“鬼哭林”的位置。“这里距离王庭不到八十里,距离盐矿约四十里。位置敏感。必须尽快处理,否则盐矿补给中断,东部防线也可能受到影响。”
“乌木,墨工,你们立刻准备针对性的净化药剂和防护装备,尤其是防腐蚀和隔绝生命吸吮的。张狂,石虎,点齐三百精锐,带足强弩、火油(谨慎使用)、钩索、盾牌。我亲自带队。”
“总负责人,您要亲自去?太危险了!”苏明急忙劝阻,“让张校尉和石校尉去就行了!”
“不行。”李铮语气坚决,“这种新型的污染怪物,我必须亲自去看看,才能判断其性质和背后可能的手段。而且,我的圣杖和‘大地之心’印记,在净化方面或许比刀剑更有效。”
他看向乌木和墨工:“给你们一个时辰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
一个时辰后,一支由三百名北疆精锐(包括五十名黑旗卫)、十名祭司学徒、五名墨工助手组成的特别行动队,在李铮的亲自率领下,朝着鬼哭林疾驰而去。队伍携带了大量乌木连夜调制的“清心辟毒符水”和“驱邪藤蔓药剂”(主要成分是几种阳性草药粉末和微量地髓粉,混合圣水),以及墨工赶工出来的十几套简陋的“全身防护皮甲”(关键部位镶嵌了薄铁片和抗腐蚀涂层)和几十面加厚蒙皮木盾。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鬼哭林外围。远远望去,那片原本稀疏的林地,此刻被一层灰蒙蒙的、不断翻滚的雾气笼罩,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粗壮狰狞的暗影扭曲舞动,如同群魔乱舞。空气中弥漫着那股铁锈混合腐叶的怪味,还夹杂着一丝甜腥,令人作呕。林子边缘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损的车轮、货物碎片,以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警戒!”李铮抬手,队伍停下。他示意乌木和墨工上前检测。
乌木取出法杖,感应片刻,脸色难看:“邪气冲天!地脉能量被严重扭曲污染,充满暴虐的吞噬欲望!林中活物气息……极其微弱。”
墨工的仪器指针疯狂跳动:“能量读数混乱……生命场异常活跃但充满恶意……检测到高浓度未知有机酸(腐蚀液)和神经毒素成分……建议……非必要不进入。”
张狂看着那鬼气森森的林子,咽了口唾沫:“这他娘比熔岩怪看着还邪乎……总负责人,咋整?”
李铮凝神感应,胸口印记传来清晰的排斥和警示感。圣杖也微微震动,杖身金光流转,对前方的污染表现出强烈的净化欲望。
“不能硬闯。”李铮观察着地形和林中雾气的流动规律,“乌木祭司,先用‘驱邪药剂’混合火油,在林子外围顺风处设置一条隔离带,防止藤蔓蔓延出来。墨工,让你的助手准备投掷装置,将浓缩的净化药剂投掷到林子里几个关键位置,先削弱其活性。”
“张狂,石虎,挑选一百名身手最好、装备了防护的兄弟,分成十个小队。每队配备强弩、钩索、盾牌、足够的净化药剂和火把(备用)。我们分成三个方向,呈钳形缓慢推进,相互策应。目标是搜寻可能的幸存者,查明污染核心,并尝试摧毁或净化。”
“记住!优先保护自己,不要被藤蔓缠住!一旦沾染腐蚀液,立刻用清水和备用净化药剂冲洗!遇到难以抵挡的藤蔓群,以盾牌结阵防御,用强弩射击其根系或疑似‘节点’部位,并用净化药剂开路后撤!”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北疆战士虽然面对这前所未见的敌人心中打鼓,但纪律严明,很快依令行事。
隔离带很快点燃,燃烧的火焰中加入了驱邪药剂,散发出一种刺鼻但清心的药烟,顺风飘向林子,那些靠近边缘的藤蔓似乎有些畏缩,向后收缩了些许。
第一批净化药剂被投石索和弩炮(简易改造)投射进林子深处,炸开一团团淡金色的雾气,所过之处,灰雾稍稍淡化,藤蔓的舞动也变得迟缓了一些。
“有效果!推进!”李铮见状,知道不能耽搁,立刻下令。
他亲自带领一队,从正面向林子中心推进。张狂和石虎各带两队,从左右两侧迂回。其余人马在外围警戒、支援。
一进入林子,光线立刻暗了下来,灰雾缭绕,能见度不足十步。脚下是松软腐烂的落叶层,混合着粘稠的暗绿色腐蚀液,踩上去吱吱作响,升起难闻的白烟。四周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注意头顶和脚下!”石虎冷静地提醒自己小队的成员。
话音刚落,左侧一名战士脚下突然一软,一条原本伪装成枯藤的暗影藤蔓猛地从落叶中弹起,如同毒蛇般缠向他的脚踝!
“小心!”旁边的战友眼疾手快,一刀斩下!刀刃砍在藤蔓上,发出一声闷响,只砍入一半,墨绿色汁液溅出!那战士连忙侧身躲开大部分汁液,但裤脚还是被溅到一点,立刻腐蚀出几个小洞。
被砍伤的藤蔓吃痛收缩,但更多藤蔓从四面八方,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来!
“结阵!盾牌在外!弩箭射击!”小队长厉喝。
战士们迅速靠拢,盾牌相连,形成一个小型圆阵。强弩从盾牌缝隙中射出,将靠近的藤蔓钉在地上或射断。但藤蔓数量太多,前赴后继,而且似乎有“智慧”,会寻找盾阵的薄弱点冲击。
另一侧张狂那边更火爆,这厮直接抡起战斧,将一根抽过来的大腿粗藤蔓从中间劈成两段,汁液喷了他一身,好在防护皮甲给力,只是冒起青烟。“哈哈!不过如此!兄弟们,跟俺砍出一条路!”
李铮这边相对平稳,他走在队伍中央,圣杖顶端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净化领域。凡是进入这个领域的灰雾,迅速消散,藤蔓也如同遇到天敌般,畏缩不前,攻击性大减。只有一些特别粗壮、暗紫色纹路格外明显的藤蔓,才敢试探性地从领域边缘抽打过来,但也被战士们用弩箭和刀剑配合击退。
“总负责人,您的圣杖真管用!”旁边的战士又惊又喜。
李铮却不敢大意,他维持这个净化领域消耗不小。而且,他感觉到,林子深处,有一股更强大、更隐晦的邪恶意识,正在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并指挥着藤蔓的攻击。那感觉,不像单纯的植物本能,更像是一种……被扭曲的、充满怨毒的灵智?
“加快速度!向那个方向推进!”李铮指向感应中那股邪恶意识最浓郁的方向,那里也是灰雾最浓、藤蔓最密集的区域,很可能是污染核心所在。
三支小队如同三把尖刀,在诡异的暗影森林中艰难推进。不断有战士被藤蔓擦伤、被汁液溅到,但在严密的配合、充足的药剂和圣杖领域的庇护下,伤亡被控制在了最低限度。
终于,他们推进到了林子中心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这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空地中央,赫然堆叠着大量动物的枯骨,甚至还有几具未能完全逃出的人类骸骨!骸骨堆中心,生长着一株格外巨大、形态也最狰狞的暗影藤蔓主体。它粗如水缸,表皮如同蠕动的暗紫色肌肉,布满了搏动的血管和无数吸盘。藤蔓顶端,没有花朵,而是盛开着一朵巨大的、如同腐烂肉瘤般的暗红色“花苞”,花苞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浓郁甜腥气的暗红汁液,正不断向四周喷吐着灰雾和细小的孢子。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那巨大藤蔓的根部,隐约可以看到几块嵌入土壤、散发着不祥暗红微光的……石头?
“魇心石!”墨工助手惊呼,“果然是这东西!它们在吸收魇心石的力量,并将其转化为污染和生长能量!”
那巨大的暗影藤蔓似乎察觉到了威胁,所有分支藤蔓同时停止了攻击,如同群蛇归巢般,收缩回主体附近,层层叠叠地将那朵肉瘤花苞和根部的魇心石保护起来。一股更加冰冷、贪婪、充满恶意的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扫过众人。
“它……它在盯着我们……”一个战士声音发颤。
李铮握紧圣杖,胸口印记灼热。他能感觉到,这株藤蔓主体,已经不仅仅是植物,更像是一个畸形的、以魇心石和地脉污染为食、以生灵精血为养的……邪物!
“乌木祭司!最大剂量净化药剂,目标根部魇心石和那朵花苞!所有弩箭,集中射击花苞和主体关节!张狂石虎,带人掩护,清理靠近的藤蔓!我来对付它的精神冲击!”李铮快速下令,声音斩钉截铁。
这鬼地方的“绿化”工程,必须立刻叫停!否则,让它继续成长扩散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一场人与变异植物的决战,在这被灰雾笼罩的鬼哭林中心,即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