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伤势如何?”
“回陛下,幸而救治及时,已无性命之忧。
但秦大人身上伤处太多,恐怕要修养个几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暮荷替秦十安处理过伤势,回来禀道。
“动手的是什么人!”
窦雪辞面色冷得骇人,看向跪在殿中的梁湜宜姐弟,秦十安离京前,她派了人保护。
领队的,便是梁湜宜和梁湜煜。
自窦雪辞登基,姐弟二人便已经改回本姓。
“回陛下,以甘州黎家和江南赵家,以及广陵陈家为首。
自发现秦大人暗中调查隐田一事,便刺杀不断。
末将无能,未能护住秦大人,还致使十二位将士身亡,请陛下治罪!”
梁湜宜额间碎发被打湿,嘴唇惨白,微微颤栗。
胸前一片殷红渗出,沾湿了衣襟。
“陛下,阿姐深受重伤,一切罪责,末将愿一力承担!”
梁湜煜将头砸在地上,跪伏在地,心中充满愧疚。
他与姐姐深受陛下大恩,然而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居然是凄惨逃回京中的…
“起来吧,朕何时说要怪你们了。
能从三大世族追杀下逃回京中,还安全带回秦十安,朕该赏你们才对。”
窦雪辞叫人将姐弟二人扶起,“先下去处理伤口吧。”
“末将,谢陛下!”
梁湜宜忍着胸前剧痛,却不起身,眼眶一片血红,恨意翻涌。
“陛下,秦大人发现盛国境内隐田足有十几万顷!
只一个甘州俞家,通过诡寄、投献,谎报等各种方式将两万四千顷良田隐匿。
经秦大人核实,去岁甘州收粮四十八万石,然而纳粮却只有两万石!
国穷民穷,只有那些世家大族粮食满仓!”
窦雪辞早在当初查俞镇海时,便知道此事,可当真正听到数额时,还是忍不住气愤。
俞家百年世族,一个俞镇海倒下,族中却还有不少人在朝为官。
若要根除,并非一朝一夕的功夫。
“朕心中有数。”
窦雪辞揉了揉眉心,挥手叫二人下去。
怪不得世人都说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他们手中的财富恐怕比自己这个皇帝还多。
且一旦动了其中一家,其余世族必定抱团,群起而攻之。
秦十安被刺杀,就是个例子。
“陛下,秦大人醒了。”
绘春进来回禀,窦雪辞微微颔首,看向一直默默站在身后的孟君棠。
“孟姐姐,你也随朕来。”
“陛下还是称呼臣的名字吧,叫外人听见,只怕会有议论。”
孟君棠跟在窦雪辞身后劝解,她知道窦雪辞虽然做了皇帝,却依旧待她如从前一般敬重。
可未免有心之人,借此攻陷,说她任人唯亲。
窦雪辞轻笑一声,没说什么,二人一起去偏殿看望秦十安。
“不必起身。”
秦十安撑着身子正要行礼,被制止后,还是半坐起来,“陛下,隐田一事,臣已查清…”
“朕都知道了,此事你功不可没。”
“陛下,那现在可要下令,重新丈量土地!”
窦雪辞却微微摇头,“君棠,你觉得呢。”
“回陛下,臣以为不妥。
这些世家大族根深蒂固,若是用雷霆手段强行镇压,逼迫他们执行朝廷政令,恐怕会适得其反。
一旦反扑,他们手里握着良田,若是对百姓下手,一夜之间,便能让我盛国饿殍遍野。
届时民怨沸腾,国政将乱!”
秦十安因见民间百姓在世族压迫下,食不果腹。
一年四季在田中劳作,挥洒血汗,可到头来,却连一顿白面都舍不得吃。
心中激愤不平,加之被一路追杀,才急迫了些。
此刻听着孟君棠分析,终于稍稍平静。
“孟大人以为该怎么做?”
秦十安虚心求教。
“分而化之,逐个击破!陛下,或可从甘州俞家下手。
俞镇海之事,先帝虽轻拿轻放,只是罢了他的官,可未必没有再谋算的空间。”
孟君棠脸上浮现浅淡的笑意,继续又说,“且不能以隐田的名义发作,只将俞家除掉之后,将田地重新丈量,归还甘州百姓。
他们自然就会知道朝廷和世家,究竟谁站在他们那一侧。”
秦十安顿时醍醐灌顶,激动地要坐起身,却扯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孟大人所言极是!
俞家隐田被揭露后,朝廷便可大肆宣扬世家剥削百姓。
届时再由陛下出面,平息民怨,下令清丈土地,便顺理成章!”
孟君棠颔首,却又说,“但即便如此,那些世家也定会反扑报复朝廷。
毕竟他们把握国家经济命脉几十上百年,怎会允许自己的利益被触动。”
“自古以来,革新、变法,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
窦雪辞声音沉重,却毫无退缩之意。
“你先好好养伤,待痊愈之后,朕还有重任托付。”
闻言,秦十安心中热血沸腾,忍着身上剧痛,走下床榻行礼,“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半个月后,秦十安还未伤愈便再次离京,出发甘州。
这次身边还多了孟君棠,以及玉璇,梁家姐弟和三百神策军跟随。
——
燕国
丰氏粮行归还一半粮食后,燕国百姓在官府强制要求下,开始播种。
却在不久,有户农家最先发现异状。
这都下种小半月了,却不见粮食抽芽。
不仅他一家如此,整个村子播下的种子,都没有抽芽!
村正发觉不对,立即叫人将种子挖了出来,这一看气得他直直倒在了地里。
那些种子,居然是熟的!
是被人故意蒸熟之后又晒干,因而看上去颗颗又大又饱满。
初始,他们还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那丰氏粮行也太傻了,居然还给他们这么好的粮食。
现如今才惊觉,他们被人戏耍了!
转头立刻前往城中去找粮行算账,却发现已人去楼空…
这样的情况,不断在燕国境内上演,官府门前围满百姓,让他们捉拿丰氏粮行的东家丰明月!
黎珩忻听底下官员回禀此事后,气得脑中“嗡”一声猛地炸响,耳边轰鸣不断。
“查!那么大一个粮行,怎么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孤不是叫你们盯着粮行吗!”
户部官员缩紧脖子,不敢抬头。
起先粮行规规矩矩按朝廷的意思归还粮食,井然有序,他们便放松了警惕…
谁知,那些粮食会是熟种啊!
究竟是谁想出这样的毒计,简直丧心病狂!
“殿下…而今…百…百姓无粮播种…
各府官员请示,是否要开仓赈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