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姿笔直,眉宇间却满是沉重和疲惫,眼神平静地看向蔺靖川。
他当初还以为这人会一手挑起盛国战乱,谁知却转头主动投效,结束了盛国内战。
还与窦雪辞成婚,做了个圣君。
简直匪夷所思,这天下真有男子甘愿居于女子之下。
“这位便是燕国陛下了吧,传闻不如一见,果真气魄不凡。”
蔺靖川眼神睥睨,却也有几分佩服。
“朕亦久闻神策将军大名,只可惜,却是生死存亡之际。”
“陛下——”
葛澍匆匆追来,身后还跟着大批将士。
盛国一方顿时警惕,雪露与瞻淇和川泽三人严阵以待。
“你们,不必过来。”
黎珩忻头也未回,燕国已败,又何必徒添伤亡。
“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朕未能守好,乃朕之罪,朕不讳言。”
他抬头,直直对上蔺靖川的目光。
又说,“朕可以殉国,但请你们放过城中无辜百姓,不可滥杀,不可奸淫掳掠!
朕之手足亲眷,也望留下他们一条生路。”
蔺靖川看向勇国公,二人对视,微微颔首。
若能不费一兵一卒,打下燕国皇都,自然更好。
勇国公便道:“这点尽可放心,我盛国军纪严明,打下的每一座城池,都不曾伤过无辜百姓。
如今他们吃着盛国的救济粮,比在你们燕国时过得还好”
黎珩忻一噎,有苦难言…
燕国饥荒,又是谁造成的?
一念至此,却越发悲哀,燕国普通百姓不一定能明白其中关键,只会感激盛国让他们吃饱了饭…
这才窦雪辞真正高明之处,先是将人打落谷底,然后再恩赐一点好处,就会被百姓拥戴。
输在她手里,自己不冤呐…
黎珩忻苦笑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右手探入宽大袖袍之中,抽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动作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陛下——!!!”
葛澍嘶吼着猛地冲过去,满脸绝望,然而还是迟了。
黎珩忻手腕一沉,将匕首刺入了心口。
“噗嗤。”
一声闷响,猩红刺目的血,迅速洇开…
他依旧挺直着脊梁,握着匕首的手甚至都没有松开,慢慢倒在地上。
葛澍扑跪在地,脸上泪水与血污纵横交错…他看着黎珩忻的尸体,忽然发出一声极长的悲鸣。
“臣,誓死追随陛下!”
葛澍横刀于颈前,狠狠划过!
热血喷溅,染红了他身前的地面…
下一瞬,他身后一起跟来的上千将士,几乎同时拔刀,“誓死追随陛下!”
刀刃割裂皮肉的闷响连成一片,听得令人窒息…
血雾弥漫,浓重的铁锈腥气瞬间散开。
砰砰砰……
一道道身躯接连倒地…
看着这一幕,哪怕身为敌国对手,蔺靖川等人眼中也都染上钦佩之色。
纷纷手掌握拳,抵在胸口,庄重地行了军礼。
他们,胜了!
前方大捷的消息传回京中时,已经是半个月后,顿时朝野欢呼,举国同庆!
窦雪辞下令,让蔺靖川回京,并许勇国公回京探亲。
至此,开创盛国、齐国、赵国三国鼎立之势。
其中,又以盛国国力最为强横。
蔺靖川回京那日,窦雪辞出城亲迎,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册封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手握重兵。
又大封三军将士,雪露,川泽,瞻淇三人在这一战立下大功。
均授正三品将军职。
战乱平息后,神武六年,也是朝廷变革最大的一年。
孟君棠和秦十安回京,这两人在一年前,竟还结为了夫妻。
在他们的治下,甘州府已经成为整个盛国人口与粮食最多的州府。
土地制度于神武四年便开始向各地推广,窦雪辞将苗晏山派往杭州府,他本就出身江南,背后又有苗家撑腰。
何况秦十安和孟君棠早已作为先驱开路,他再实行起来,便顺畅很多。
但亦是遇过不少刺杀,幸而纷纷躲过,于次年,被提为杭州知府。
江南赵家被逐渐分化,其嫡支一脉,大理寺卿赵敛被揭发多番刺杀朝廷命官,被下狱斩首。
广陵陈家,以礼部尚书陈知行为首,也被揭露刺杀朝廷命官,贪墨粮税商税等共计上百万两,被抄家斩首。
广陵一地,则由神武第一年传胪徐正则接管,他本就是寒门出身,更能体恤百姓辛苦,将广陵一地,治理的蒸蒸日上。
而康轩,则走了储相之路,稳扎稳打,直到左相姜泊闻告老还乡。
也在神武六年,康轩接任相位。
原本自昭明帝起,朝中便只有左相,右相空悬,窦雪辞便做主废除左右之分。
陈知行死后,又将秦十安升为礼部尚书。
孔仲瑾卸任督察院左副都御史,升任吏部尚书。
朝野自此安稳,政令通达,无人不服。
同年,窦雪辞下令,许女子与男子一般读书科考,为官做宰!并加开武举,同样不拘男女之别。
孟君棠回京后主动求窦雪辞没有给她加官进爵,就是在等今日。
未央宫
窦雪辞去瞧窦太后时,见鲁源盛红着脸从里头出来,“鲁将军怎么走得这样急。”
“臣…参见陛下…那个…臣,臣还有公务,先告退了…”
说罢,他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却跟愣头青一样羞臊地跑开了。
自她登基后,姑母时常召见鲁源盛,二人关系非同一般。
鲁源盛却反倒害羞起来,每回见到她,都手足无措。
“皇帝来了。”
窦太后半歪在榻上,气色红润。
“姑母怎么瞧着越发年轻了,今日新科状元打马游街,您不是还说想去看看热闹吗。”
“原本是要去的,这不是临时有事…”
在自己侄女面前说这些,连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忙移开话题,说道:“前段时间武举中那梁湜宜摘得武状元,而今文举前三甲又有两名都是女子。
恐怕前朝那些老家伙,将要闹起来了。”
“凭他们去吧,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窦雪辞浑然不在意,如今她大权在握,纵有一二不服之声,也早已奈何不了她。
今年新科状元毫不意外,是孟君棠。
出乎她意料是,竹音姐姐居然脱颖而出,即便是六部和翰林院学士再不愿承认,也不得不说一句,探花之名,当之无愧。
苗晏山也是没想到,他是神武一年的探花,自己的妻子,是神武六年的探花…
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
“你打算给孟君棠什么官职?她本就在甘州府立下大功,也不必在翰林院熬资历了。”
窦太后说。
“我打算让她入内阁,任大学士。至于竹音姐姐,便还是进翰林院。”
“也好,近日明熙可有消息了。”
内阁是储相的摇篮,当初康轩便是如此走来的。
窦雪辞意图明显,孟君棠将来,是要为相的。
“半个月前传回来一封信,说她见到了一群金发碧眼的怪人,新奇的厉害,还叫人画了像回来。”
窦明熙一心经商,这些年跑遍大江南北,也一直不愿成亲。
还惹来窦燕宁三年前也跟着她一起跑了出去,如今二人都在外。
“陛下,太后,圣君来了。”
方姑姑说着,蔺靖川便已经走了进来,先是向窦皇后行礼,才走到窦雪辞身前。
表情有些怪怪的,低声说,“阿辞,你快将常月召回宫中,孔先生要被她气死了…”
“怎么了这是?”
窦太后隐约听见什么,便问道。
蔺靖川只好说,“回太后,是长乐郡主知道成安郡主中了探花后,也要科举。
于是跑去吏部尚书府,非要拜孔大人为师…
从前孔大人不是没有教导过长乐郡主,实在是…
这回,长乐郡主还要孔大人保证,要她定能考上一甲…”
窦雪辞登基第二年,便册封了家中姐妹,几人皆有封号。
窦敬舫也被封为平王,按说窦家老太太身为窦雪辞的祖母,应该进宫比肩太皇太后。
可她却将此事按下未提,如今老太太养在平王府内,由窦敬舫夫妇照顾。
窦太后忽然轻笑了声,说道:“常月那丫头被本宫教导了两年,总算不像从前那般怯弱。
可竟和昭阳厮混在一起,学到她几分跋扈…”
又暗叹,这两人一门心思不愿成婚,在府中养了好些俊俏的琴师画师…
每每都惹得御史弹劾,幸好有窦雪辞这个皇帝压着,那些大臣才不敢闹得太厉害。
无奈摇了摇头,才说 “方姑姑,你去一趟,将长乐郡主叫回来。
孔尚书一把年纪,再让她气出个好歹。”
“这倒方便,常月最怕方姑姑。”
窦雪辞笑道,那两年她可没少在方姑姑手下挨训。
“对了,两个月后是太皇太后八十寿诞,本宫觉着如今天下太平,也该好好大办一场。”
说罢,窦太后看向窦雪辞与蔺靖川。
二人自然没有异议,纷纷应下。
离开未央宫时,蔺靖川忽然又说,“阿辞,娄元铎昨日夜里死了。”
他被关在刑部大牢多年,因为有卫家的缘故,窦雪辞一直没有动他。
“嗯,叫他母亲去刑部将尸首领回去吧。”
窦雪辞并不在意娄元铎,人都死了,给卫家一个恩典又如何。
她抬起头,拉着蔺靖川的手,眉眼温柔。
“靖川,暮荷昨日来请平安脉,她说,我有孕了。”
蔺靖川一时整个人怔在原地,半张着嘴,许久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窦雪辞晃了晃他的手臂,蔺靖川才回过神,突然一把抱住窦雪辞将她半举起来,高兴地在原地转圈!
“阿辞,我们有孩子了!”
这一日,蔺靖川痴笑个不停…围着窦雪辞一眼不错,生怕她有半点闪失。
又叫来暮荷,一遍又一遍问窦雪辞身体是否无恙。
每得到一次母体强壮,胎儿稳固的回答,他脸上的笑容便更深一分。
两个月后,太皇太后寿诞
在外的大长公主赶回,为太皇太后贺寿。
海外,窦明熙和窦燕宁收到消息也往回赶,终于没有错过。
昭阳,窦竹音,窦常月,金玉簟也纷纷进宫,今日倒是众人难得团聚。
又得知窦雪辞有孕后,个个欢喜不已。
人还未出世呢,窦明熙这个如今富甲天下的表姨母便大手一挥,给窦雪辞肚子里的孩子在京郊专门打造了一处奢华至极的温泉庄子。
其余几人见状也不甘落后,纷纷送上贺礼。
连在宫外的琉云,如今女子商会的会长,听说后,都专门请旨入宫,恨不能将自己的家底都搬出来,送进宫中。
又一年后
窦雪辞生下一女,赐名为:窦星媞,册封皇太女。
此后,盛国休养生息,在窦雪辞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虽不能说完全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却也在朝着这般稳步发展。
直到神武十五年,窦雪辞御驾亲征,历经三年,终于打下赵国和齐国,一统天下,开创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
后世史书称之为:神武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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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从九月到现在,这本书终于写完了,真的很感谢大家一路陪着阿辞,从开往京城的船上,一路走向皇宫,走向权利的巅峰。
这是我作为作者完成的第一本书,实话说刚开始我根本不知道这本书会不会写完,我怕没人看,也怕自己写得太烂。
一个小故事,我每天看到后台的打赏,都会悄悄对着读者的名字说一声,谢谢你。
不关乎钱多少,只是想谢谢你们为这本书的付出,也谢谢你们的不离不弃。
阿辞的故事告一段落,但我们的故事还未完结。
下一本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