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莫要吓唬奴家”
玉海棠睫羽轻颤,素手抚上心口,露出一副受惊小鹿般的柔弱情态,“奴家自幼胆小,经不起这般惊吓的。
“呵”
萧宁低笑一声,目光却冷如寒潭。这女子到此时仍在作态,是真不知自己已半只脚踏入鬼门关,还是演我?
“有件事,你或许还不知道。”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极清晰,“玉春楼的老鸨王氏——失踪了。”
“失踪?”玉海棠怔了怔,眼中掠过真实的诧异,“王妈妈她怎会失踪?”
萧宁紧紧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那关切中带着不解的神色,不似作伪;更无半分兔死狐悲的惊惶。
这说明,玉海棠和王氏在【赵无缺案】上,没有直接关联,甚至玉海棠都不知道王氏参与了【赵无缺案】。
“因为出阁宴那日,王氏在竞价上动了手脚。”
萧宁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她让赵无缺与周浩‘恰好’出了同样的价钱,又‘恰好’将二人一同送上了你的听雨轩。你当时见到他们二人同时出现,就真没觉得蹊跷?”
玉海棠抿了抿唇,解释道:“这般巧合的事,在玉春楼里时有发生,王妈妈大抵是不想得罪两位权贵公子,就一并送上楼来罢了。
“巧合?时有发生?呵呵!”
萧宁笑了,那笑声里尽是冷意,“那在以前的‘巧合’里,可曾闹出过人命?既是‘巧合’,王氏又为何在案发次日便人间蒸发?”
这次玉海棠没有再辩解,默然垂首,葱白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孝服袖口。那细微的动作,泄露了她心底渐起的波澜。
萧宁趁热打铁,拿出了赵无缺完整的口供,递到她面前。
“这份卷宗,你看看!”
玉海棠接过了卷宗,翻看了起来,萧宁一直注视她脸色神情的变化,但从翻阅到看完,她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赵无缺的口供,你觉得她说谎了吗?”萧宁的声音很淡雅,像是在请教!
“我我不知道!”玉海棠盖起了卷宗,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知道?”
萧宁的声音从淡雅,变成质问,道:“你当时不就在现场吗,你怎么会不知道,而且根据你的口供,你还为周浩挡过刀,并亲眼看到了赵无缺手持匕首,狠狠地插进了周浩的胸口,这一幕幕都是你亲眼所见,你这会说你不知道?”
萧宁的每一个字都如同落盘的玉珠,刺耳且响亮的声音,笔直的插入了玉海棠的胸口,她紧攥着发白的双手,心跳的越来越快,闪烁的眼神也越来越慌乱,脸色更是变得越来越白!
“说!”
突然,萧宁的声音提高了数倍,猛地踏前一步,居高临下,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声震屋梁道:“周浩,到底是不是赵无缺杀的?!”
“我我”
玉海棠踉跄后退,脊背抵上冰冷的书架。她猛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压抑许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哭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凄楚而绝望。
萧宁不再逼迫。他转过身,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任由身后女子将积压多日的恐惧与惶惑尽数宣泄。
从刚刚的心里重压,以及玉海棠现在的表现来看,赵无缺的口供是没有问题的,反而是这玉海棠的口供,存在了很大的水分!
简而言之,在赵无缺与玉海棠的口供中,是玉海棠在撒谎!
同时,萧宁也可以初步断定,这玉海棠虽然在口供中撒了谎,但应该没有直接参与【赵无缺案】,而她之所以这么做,或许完全是为了自保!
“生于此世,男子尚觉举步维艰,女子更甚。而青楼女子更是如履薄冰,因为干的都是取悦他人,左右逢源的勾当,谁都惹不起!”
萧宁见玉海棠逐渐停止哭泣,情绪也稳定了许多,他便轻声说道:“当日,老鸨王氏将赵、周二人送上楼来,你应该是想拒绝的,但拗不过王氏,也怕得罪了两位权贵公子,所以你便应了下来!”
“只是让你没想到的是,周浩死了,而且还是为你争风吃醋死的,事后,无论是周家,还是赵家,必定都将要你陪葬!”
“于是为了自保,你暗暗划伤了自己的手臂,并对外宣称你曾奋不顾身的保护过周浩,来此获得周家的好感!”
“幸好,周家也没让你失望,不仅接你回了周家,还收了你为干女儿,翌日,你又去刑部录了一份口供,这份口供直接说明了你亲眼目睹了赵无缺刺杀周浩的全过程,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
萧宁缓缓的坐在了她的旁边,轻声道:“现在可以说一说,那晚的真实经过了吧?”
玉海棠擦干了泪珠,看着萧宁的眼神里,潜藏着一丝让人难以置信的震惊,她没想到这位殿下,居然能将她的心思,拿捏的如此精准,猜测的如此透彻,只是
“殿下”玉海棠沉默了些许,淡淡道:“您既知小女子的处境,为何又要来苦苦相逼!”
“唉,你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萧宁无语道:“你以为的自保,就真的能保你吗,别天真了,本宫敢断定,周浩下葬之日,便是你陪葬之时!”
“你想想,你一个青楼女子,有何资格成为周家的义女,但他们既然这么做了,那目的只有两个,一是借助你,指证赵无缺,将他杀人的罪行坐实!”
“二是让你为周浩陪葬,在外头,或许还要费些周章,但在周府,他们随时可以杀了你!”
听到此话,玉海棠心底一沉,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脸色也再次变得苍白了起来!
“不过事情并非没有转机,如今本宫来了,就是你的机会!”
萧宁抛出诱饵道:“只要你跟本宫走,你就能活,而且本宫保证,此案了后,将给你一个全新且美好的未来!”
玉海棠没有说话,他看了看萧宁,随后又低下了头,似乎在权衡些什么!
“不着急,本宫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慢慢想。”
萧宁耐心道:“届时,是走,还是留,是生,还是死,你自行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