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押房内,寂静无声。
萧宁背对着众人,双手撑在案牍边缘,目光凝在虚空某处,脑海中正将整盘棋局反复推演——
对于老二,老四来说,他们要的是,把赵无缺钉死在【赵无缺案】上,不能有任何翻案的机会,所以他们提前除掉了玉海棠,以及正在清除像老鸨王氏这样可能松动“铁证”的活口,都要抹去。
对父皇而言,能不能翻案,能不能抓住凶手,并无所谓,反正最后他都是赢家。
对于自己抓凶手是其次,能不能翻案,才是重点,只有把案子翻过来,只有把赵无缺从这潭浑水里干干净净的捞出来,自己才不必去做那“替罪赴死”的笨蛋。
至于凶手嘛,无所谓,爱谁谁吧,反正不是老二的狗,就是老四的犬!
而且从这两日汇集的口供来看,已经能大致勾勒出凶手的轮廓:擅口技,精刺杀,身形与赵无缺相仿——否则那夜追逃出房的戏码,瞒不过楼下数十双眼睛。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翻案?
萧宁撑在案牍上,细细的思索了起来,脑海中正在不断地复盘【赵无缺案】,复盘了几遍后发现,只有找到老鸨王氏这个关键人物,才有可能翻案成功!
只有找到这个亲手操纵竞价、将赵无缺与周浩送入死局的老鸨,才有可能撕开“巧合”的伪装,证明此案从一开始就是精心设计的阴谋。
再加上周浩日记中那些欲说还休的记述足以在朝堂上投下一颗惊雷。
若运气够好,连那个神秘的“报案人”也一并揪出,此案便可彻底翻转。
所以,当务之急——
找到王氏。
萧宁抬起了头,看向了静静坐在角落闭目养神的杨金火,凝望了许久,终究是没有开口!
杨金火提督朝廷暗卫,如果他能出手,调动暗卫帮忙,或许能更快的找到老鸨王氏,但他好像只遵父皇之命。自己即便相求,恐怕也是自取其辱!
“慕兰姐,你那边可还有人手?”萧宁望向了赵慕兰!
赵慕兰也不知萧宁要做什么,如实道:“目前能调动的人手,就只有我军神府的家丁了,大概有三十来人,皆可信赖!”
“家丁就算了!”萧宁摇了摇头!
“殿下调人,是想要做什么?”赵慕兰问道!
“没事,我们先等孙云他们回来看看情况再说吧!”
萧宁没有过多的解释,但赵慕兰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急道:“我这就回府调人吧,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也更多一分胜算!”
“算了,目前派出去的人已经够多了,先等等消息吧!”
萧宁现在虽然也着急,但找人这件事,也不是他能掌控的,他转头看向了春桃三女,道:“春桃,夏禾,你二人去打听一下玉海棠的母亲和弟弟,如今在何处!”
随后萧宁拿出了五百两银票,交到了春桃的手上,道:“打听清楚,找到他们后,将这个钱交给他们,他们也是苦命人!”
虽然玉海棠不是因他而死,但萧宁还是想为她做点事情,心里也好受一些!
“是,殿下”
春桃二人接过银票,不知为何,她们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感动,像是为自己,也像是为玉海棠感到由衷的高兴!
“秋月,你留下,孙云等人一有消息,立马来玉春楼找本宫!”
萧宁对秋月吩咐了一声,然后又看向了赵慕兰,道:“慕兰姐,陪本宫去玉春楼一趟!”
“好”赵慕兰和秋月点了点头!
至今还没去过案发现场,现在有时间,正好可以去看看!
城北,玉春楼。
昔日的风流销金窟,如今朱门半掩,蛛网暗结。推门而入,一股陈腐的脂粉气混杂着灰尘扑面而来。大堂空旷,桌椅蒙尘,再也听不见丝竹嬉笑,唯有穿堂风呜咽如泣。
萧宁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
“大伴”萧宁侧首,说道:“劳烦您带人将这玉春楼里外仔细搜检一遍,看看是否有遗漏的证物。”
杨金火颔首,并不多言,只向身后两名随侍微一示意。三人便如鬼魅般散入楼中,无声无息
“走,我们去听雨轩看看!”
二楼长廊幽深,脚步声回荡。萧宁推开那扇雕花木门,进入了玉海棠的闺阁!
房中陈设依旧雅致,却笼罩着一层死亡的沉寂。地面青砖上,以白色粉末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那是周浩倒毙的位置。窗棂半开,暮色斜照,将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萧宁缓步走过每一个角落。
周浩倒地处、后窗前、玉海棠沐浴的耳房、凶手与周浩“追逃”的路径他看得极慢,极仔细,仿佛要将那一夜的所有声响与画面,从这片寂静中重新打捞出来。
没有发现新的物证,但凶案发生的场景,却在脑海中愈发清晰——虚假的争吵,演给楼下看的追逃,最后在那扇窗前,匕首刺入胸膛的闷响
“殿下,楼上楼下都搜查了一边,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证物,唯一可疑的,是这个”
半个时辰后,杨金火搜查结束,来到了萧宁面前,并给了他一筐纸条,道:“这小框纸条上,写满了数字,不知是何意?”
“哪里发现的?”
萧宁接过了小框,很快就想到了这些纸条的作用!
“这是在老鸨王氏卧榻暗格中无意找到的!”杨金火回到!
“果然!”
萧宁了然的点了点头,随后将小框里的纸条,全部倒在了桌子上,道:“本宫猜测,这些纸条,就是六月初五那晚,竞拍出阁宴时的出价纸条,赶紧找找,看看赵无缺和周浩的纸条还在不在?”
每张纸条上,都写了名字和价格,找起来,也容易很多!
“无缺的,找到了”
很快,赵慕兰在一堆纸条里,找到了赵无缺的出价纸条,只见纸条上写着:赵无缺,三千八百两!
败家啊,出来喝个酒,听个曲,约个花魁,就要三千八百两,你他娘的,真豪气,不愧是富二代!
“周浩的,也找到了!”随后,杨金火也递出了一张纸条!
萧宁接过纸条一看,心里顿时骂了起来,道:这个更败家,四千两。
白纸黑字,价差二百两。
哪有什么“出价相同”?哪来的“巧合”?
“你们看,这两人出价不一样”
萧宁将两张纸条并排按在桌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道:“却被老鸨王氏暗箱操作,硬将二人凑成‘并列第一’。仅此一项,便足以证明她在此案中的重大嫌疑!”
他抬眼看向杨金火与赵慕兰:“将此小框及所有纸条封存,带回京都府,列为关键证物。这叠纸,便是撬开此案的第一道缝。”
赵慕兰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其后一行人在玉春楼又转了两遍,实在没什么可查的了,就返回了京都府!
巧的是,萧宁等人刚回到签押房,孙云等人也急冲冲的跑回来了。
“老鸨王氏,找到了?”萧宁猛然起身,目光锐利的看向了孙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