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老四的初始安排,萧宁原该与老六萧启同席。然他甫一落座,左手边第三席的老五萧刚已热情地朝他招手:“十弟,来这边坐!”
萧宁会意,从善如流的移步过去,与萧刚并肩而坐。上首席位端坐的是太傅魏叔阳,次席则是老二萧晨与老六萧启。
此刻,那两人异常安静,只端着酒杯,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一副静待好戏上演的悠哉模样。
“诸位……”
四皇子萧逸于主位起身,执金杯朗声道:“蒙陛下信重,委本宫主理接待武周使团事宜。今夜,本宫谨代陛下,欢迎槐安公主殿下,欢迎各位使臣远道而来,为我大夏皇子大考观礼致贺。薄酒一杯,敬诸位!”
众人齐举杯,一饮而尽。槐安公主李无忧随即优雅起身,一番得体致谢,并回敬大夏君臣。她言辞妥帖,仪态大方,全然不见白日里的率性跳脱,尽显武周皇室公主的雍容气度与外交风范。
紧接着,萧逸安排了宫廷乐舞。丝竹悠扬,裙裾翩跹,一队身着华美汉式宫装的舞姬翩然入场,身姿曼妙,水袖飞扬。
萧宁倒是头一回正经观赏这般纯粹的古典舞乐,只觉赏心悦目,古韵悠然。
果然,每个人男人都想成为纣王,是有道理的!
“十弟,来,喝酒!”萧刚兴致颇高,举杯相邀。
“五哥,请。”萧宁含笑举杯,清冽酒液滑入喉中。
不多时,老七、老八也凑了过来,四位年纪相仿的皇子推杯换盏,气氛融洽。相比之下,老二萧晨与老四萧逸那席,倒显得冷清了些。
席间,萧宁亦执杯行至太傅魏叔阳案前。
“今夜这宴,怕是不简单。”
魏叔阳压低了声音,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对面武周使团,“莫要贪杯误事。瞧见对面那几个武周儒生了么?尤其为首那个,唤作崔东山,在武周年轻一辈中素有‘状元之才’的名头。观其神色,怕是来者不善。若是冲着你来,须得谨慎应对。”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耀眼之人,必定会遭到他人的妒忌与仇视!
萧宁这两个月来,可谓是名动天下,还是这般的年轻,自然不服者甚多!
“师傅放心,”萧宁低声应道,“只要他们不过分,徒儿定然装聋作哑,绝不惹事。”
“糊涂!”
魏叔阳瞪他一眼,“老夫之意,是要你既不能堕了我大夏文士的风骨与颜面,亦不可得理不饶人,失了邦交礼仪的分寸。这其中的火候,你自己掂量。”
“是是是,徒儿明白了。”萧宁无奈应下,随即举杯笑道,“师傅,徒儿敬您一杯。”
“哼,滑头。”魏叔阳面色稍缓,举杯与他轻碰。
酒过数巡,丝竹渐歇,舞姬退场。席间有人已露醉态,但更多的目光,却开始聚焦于场中——因那“较量”的号角,已被人悄然吹响。
只见武周使团席间,一人长身而起。他手执酒壶,另持一杯,步履从容地走至大殿中央。灯火映照下,正是那位武周青年俊彦,崔东山。
“诸位大人。”
清朗嗓音在大殿中响起,霎时吸引了所有目光。武周使团中,有人了然于心,有人面露期待,亦有人微露讶色——比如李无忧。
她蹙起秀眉,不解崔东山意欲何为,心中隐隐觉得不妥,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表哥武承肆,以眼神示意,希望他能出面制止,莫要在这种场合生出无谓事端。
然而武承肆恍若未觉,只笑意吟吟地望着场中的崔东山,并未回应她的示意。
只见崔东山环顾大夏官员席一周,方才拱手道:“在下武周儒生,崔东山,见过大夏诸位大人。”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东山素闻大夏文脉昌盛,人杰地灵,英才辈出。适才四皇子殿下亦有言,盼两国年轻才俊能有切磋交流之机,看看在才学上,是我武周略胜一筹,还是大夏更强一分,今日便见个分晓!”
他语调渐扬,带着文人特有的清傲与战意:“在下不才,愿为我武周年轻一辈打个头阵,向大夏诸位文才之士,讨教一二!”
说罢,他转身面向李无忧与武承肆,躬身请示:“此番文墨切磋,亦是两国雅事。敢请公主殿下、武大人允准。”
李无忧嘴唇微动,刚欲出言,却被武承肆抢先一步。武承肆含笑点头,声音温和却清淅:“文道切磋,本是两国文化交流、增进了解的雅事,本使以为,并无不可。”
他随即转向萧逸,问道:“四殿下以为如何?”
“武大人所言甚是。”
萧逸笑容可鞠,巴不得有人给萧宁找麻烦,“崔公子既有此雅兴,但请无妨。”
“多谢殿下!”
崔东山再施一礼,旋即转身,目光锐利地扫向大夏官员席左侧的前几席。那目光似在挑选对手,又似在查找某个特定目标。
好戏开场了……萧晨与萧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皆知这崔东山九九成是冲着老十而来的。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般想法,连萧宁自己也做好了应对准备——这麻烦,怕是躲不过了。
然而,令众人颇感意外的是,崔东山的目光,并未定格在萧宁身上。
而是落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