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刻,术算与诗词两科的结果,也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至长宁宫与午门之外。
长宁宫内,自然又是一片欢腾。平遥郡主喜笑颜开,陈鸿等人亦是满面红光。
躺在软椅中的萧宁,在听闻捷报后,也淡淡地笑了笑------这两科的成绩的也算是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尤其是术算,大多数运用了前世的解题思路和方法,可这些方法和思路,放在这个类似于明宋时期的时代,却有些超纲,简单来说,就是令人看不懂!
因此,三大名儒还能给予他甲等评定,同时给出与崔东山并列第一的成绩,属实不易!
从这也能看出,三大名儒也算是公平公正,或许是有点偏向武周的心,但不多!
“现在就等最后一科了!”
平遥极为兴奋,其馀人也是满脸喜色,但心中又有些忐忑,因为那最后一科,是最大的变量!
“真正的较量,终于开始了。”
萧宁低声自语,目光也望向了武英殿的方向!
他明白——经义、术算、诗词,更多考验积累、技巧与灵感。而策论,才是真正检验一个皇子是否具备治国理政潜质的试金石。
其评分标准更为复杂,涉及见解、逻辑、可行性、文采乃至政治立场,变量极大。
即便他自信所写策论结合了超越时代的见识,但能否被这个时代、被那些持重老成的阅卷官所完全理解和接纳,仍是未知之数。
其馀人也顺着他目光望向了武英殿,静静等待最后的结果!
午门外,百姓们在经历了短暂的欢呼与激烈议论后,也渐渐安静下来。
突然,一种更为紧张、更为迫切的期待感弥漫在空气中。
所有人都明白,前两科的优势只是锦上添花,最终决定魁首归属、决定这场国运文战胜负的,是那最后、也是最重的策论一科!
无数道目光,灼灼地望向那紧闭的宫门,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武英殿内决定命运的一刻。
武英殿内,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落针可闻。只有小太监们轻手轻脚分发试卷的细微声响,以及阅卷官们提起朱笔时,笔毫与砚台边缘轻触的微响。
萧启屏住了呼吸,崔东山挺直了脊背,赵慕兰不自觉地向前微倾,李无忧攥紧了袖中的丝帕。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赵淮阴,也缓缓掀开了一丝眼帘。
太傅魏叔阳、太师周成,三位天下名儒,以及左右丞相、武承肆、杨奇庄……所有阅卷者,皆神色凝重地铺开了糊名试卷。
但经义科的批阅,却是换了一些规矩,一共八篇策论,皆由太傅,太师以及三大名儒轮流评定,最终由左右丞相、武承肆、杨奇庄来统计成绩!
而成绩的统计规则,是去掉一个最高评定,去掉一个最低啊评定,剩下的三个评定,取最高评定为最终成绩!
此规矩,意在最大程度摒除个人好恶与阵营偏见,确保结果相对公允。
五名内核阅卷官各自端坐,面前紫檀案几上,八份笔迹各异、厚薄不一的策论答卷静静摆放。
随着冯宝一声“开始”,五人几乎同时伸手,或随机抽取,或按序取阅,殿内再次陷入那种唯有思想与纸笔交锋的沉静。
时间在朱笔勾划、眉峰蹙展间悄然流逝。
起初,阅卷官们神色尚算平稳。有人对某篇中规中矩、引经据典翔实的策论微微颔首,提笔给予“乙上”或“甲等”评定;有人对另一篇文采斐然却略显空泛的答卷轻轻摇头,落下一个“乙等”。
期间,似乎有一两篇观点较为突出、论述也见功力的策论,得到了数码阅卷官不约而同的“甲等”认可,在沉闷的殿中激起一丝微澜。
然而,当其中一份策论试卷,在不同时间,被不同的阅卷官先后展开时,微妙而截然不同的反应开始出现。
太傅魏叔阳是较早批阅到此卷的。他初看时,白眉微扬,似有些讶异于其开篇的直白与近乎“口语化”的表述,与传统策论骈四俪六、典故层叠的风格大相径庭。
但随着阅读深入,他捻须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目光越来越亮,甚至偶尔会停下笔,手指在某个段落旁轻轻敲击,陷入沉思。
最终,他沉吟良久,提笔慎重地写下了一个“甲中”的评定——肯定其见解独到、条理清淅、举措务实,但对其“文辞稍欠古雅”、“引证略寡”稍感遗撼。
紧接着,清谈阁主谢安石也读到了此卷。他先是眉头紧锁,对其中一些前所未闻的“新词”与直指内核、毫不迂回的论述方式表现出明显的不适。
通篇读完,他摇了摇头,似乎难以接受这种背离传统策论美学的写法,虽也承认其中确有闪光点,但最终只给予了一个“乙上”的评定。
轮到北地泰斗张载道时,情况又有所不同。这位以务实经世着称的大儒,越读眼睛瞪得越大。
他看到的不再是文辞的雅俗,而是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对灾荒成因鞭辟入里的剖析,以及那一系列环环相扣、看似简单却极具操作性的应对之策。
“以工代赈,兴修水利,既安流民,又固国本……严惩囤积,官定平价,快刀斩乱麻……未雨绸缪,广建常平仓……妙!直指要害,可行!”
他忍不住低呼出声,引得旁人侧目。毫不迟疑,他挥笔写下了一个醒目的“甲上”!
其馀人也揭在此卷上停留了许久,或褒或贬,或认同,或反对,都给出了自己最中肯的评定!
大约半个时辰后,所有人终于将八份策论全部评定完毕!
其后是右相丞相,武承肆,杨奇庄进行评分被誊录、按照既定规则进行核算,并定出排名!
最终由冯宝拆解原策论卷糊名,进行核对,无误后,将姓名写在排名之后,继而誊录于新的黄绫奏折之上,捧至御前。
萧中天接过,展开。这一次,他阅读的时间比前几次都要长。冕旒玉珠静止不动,唯有目光在纸面缓缓移动,深沉难测。
良久,他合上奏折,递还给冯宝。
“最终四科总评已定。唱名,自末位始。”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
“老奴遵旨。”
冯宝躬身,转向众人,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的唱名将决定一切。
殿内,空气凝固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锁住冯宝的嘴唇。
“安庆三十六年,九月初十,皇子大考,四科总评,最终名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名单底部,清淅唱道:
“第八名,五皇子萧刚,总评乙下。”
“第七名,七皇子萧林,总评乙下。”
“第六名,八皇子萧齐,总评乙下。”
“第五名,十三皇子萧牧,总评乙上。”
“第四名,武周儒生郑远,总评甲下。”
每唱出一个名字,都象一记重锤,敲在某些人心上。被念到名字的皇子面色赧然或失落,郑远则是黯然垂首。
冯宝的声音继续向上攀升,气氛愈发窒息:
“第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