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撤回渔村(1 / 1)

撤退的命令必须执行,但那股被无形绳索拖拽的感觉,却随着“海龙号”的航迹,一路蔓延回了那座小小的渔村。

重新踏上陆地时,已是深夜。渔港昏黄的灯火在潮湿的海雾中晕开,像一只只疲惫而警惕的眼睛。码头上没有往日的喧嚣,连狗吠声都显得稀落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以往更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不是新鲜鱼获的气息,更像是某种东西缓慢腐败、又混合了铁锈和臭氧的味道。

异常,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开始悄无声息地渗透这个曾经安宁的避风港。

首先是环境。连续三天,清晨和傍晚都会被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海雾笼罩,雾气粘稠,带着微咸的湿冷,能见度不足十米。雾气中偶尔会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很多人在遥远的地方低声交谈,又像是某种大型物体在水中缓慢挪动。海水颜色也变得不对劲,近岸处不再是清澈的蓝绿色,而是泛着一层油腻的、暗沉沉的光泽,有时甚至会短暂地浮现出诡异的、如同石油泄漏般的七彩虹膜。

无线电和手机信号变得极其不稳定,时断时续,杂音里总是夹杂着那种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呢喃或短促的电子噪音。连村里的老式收音机,在调频时都会突然蹦出几个扭曲的音节或不成调的旋律,吓得老人赶紧关掉。

团队的每个人,也都带着深海归来的“印记”和变化。

张伟脸上的紫色血管状纹路没有消退,反而在情绪波动或疲劳时会微微发热,颜色也似乎深了一点点。苏医生通过远程视频反复观察,也无法确定其成分和成因,只能归结为“高维能量接触残留”或“意识污染实体化表征”,要求密切观察。更糟糕的是,他开始做噩梦。梦里没有具体的景象,只有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和无数破碎、混乱、充满痛苦与怨毒的低语碎片,像冰冷的潮水反复冲刷他的意识边缘。有时在白天,当左眼不经意望向南方深海方向时,那些低语碎片也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响起一两个音节,让他浑身发冷。

林薇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对带回的数据——尤其是“信使”最后传回的影像和能量读数——的分析中。她试图从那违反直觉的几何结构、诡异的生物标本、以及捕获到的混乱信号中,理出一点关于那个被称为“方舟”的结构的运作逻辑。她的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和专注,但看向张伟时,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掩藏不住的担忧和……保护欲。她开始更频繁地检查张伟的状态,甚至在他噩梦惊醒后,会默默守在一旁,用自己平稳的灵能场为他提供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安抚。

陈海的变化最为剧烈,也最为沉默。他几乎不再参与任何讨论或日常事务,除了吃饭和极少的睡眠,所有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民宿二楼临时布置出的“分析室”里。那间屋子堆满了他父母留下的泛黄笔记本、手稿、照片、以及各种老式的数据存储介质。台灯彻夜长明,映照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日益消瘦、但线条更加坚硬如礁石的脸庞。

他的核心目标,是频率。

父亲笔记中提到的“安抚频率”,以及“海龙号”最后接收到的、与父亲电台呼号模式高度相似的微弱信号。

经过近乎偏执的反复比对、破译和演算,陈海得出了一个让他心脏狂跳又冰冷彻骨的结论。

“那不是‘安抚’。”在一次深夜的简短碰头会上,他沙哑着声音,将几张写满复杂公式和波形图的纸推到张伟和林薇面前,手指点在关键处,“我父亲可能……误解了,或者故意用了模糊的说法。根据他留下的基础频率算法和我们在入口附近捕捉到的结构自身能量脉动特征反向推导……这套频率调制方式,更像是一种极低功耗状态下的‘识别’或‘基础询问’协议。”

他抬起布满红丝的眼睛,目光灼人:“它不是让那东西‘平静下来’,而是在尝试告诉它——‘我是被允许接触的’,或者‘我遵循某种规则前来联系’。就像……输入一段极其古老的、可能已经失效的密码,去敲一扇完全未知的门。”

“你想用它做什么?”林薇立刻追问,语气严肃。

陈海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那块带着细微紫痕的怀表。“我想……如果这个协议真的还有效,如果我父亲残留的意识……或者他留下的某种‘印记’还在那个结构里……也许,我们能建立最低限度的、单向的联系。哪怕只是收到一段乱码,一个重复的噪音……也能确认一些事情。”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比再次冒险下去,要安全得多。至少,理论上。”

阿木那边也有了新发现。他持续监测着渔村周边海域的生物信号,并与“深渊观察者”记录下的那些“标本”的能量特征进行比对。

“匹配度在缓慢上升。”阿木的脸色不太好,“尤其是夜间,近岸一些体型较大的鱼类、甚至哺乳动物(比如海豚)的生物电场信号,会出现短暂的畸变,其畸变模式与我们在通道里看到的那些‘标本’的惰性信号特征……有百分之十五到三十的相似性。虽然很微弱,而且似乎会恢复,但……这不对劲。就像……那片深海里的东西,它的‘污染’或者‘影响’,正在通过某种方式,极其缓慢地向外扩散,甚至开始‘同化’外围的正常生物。”

渔村的怪谈,在小酒馆、在码头、在乘凉的老人嘴里,迅速发酵、变形、滋长。

有人说看到浓雾里有人影走动,但走近了又什么都没有,只留下一滩腥臭的粘液。

有人说夜里听到自家渔船下面有挠船板的声音,提灯去看,只看到水下几双绿莹莹的、不属于任何鱼类的眼睛一闪而逝。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到死去的亲人穿着湿透的衣服,站在远处的礁石上望着村子,怎么喊也不应,潮水一涨,就消失不见了。

恐慌像霉菌,在潮湿的海风和诡异的传闻中悄然蔓延。不少胆小的渔民已经不敢出海,囤积食物和淡水。民宿老板娘也变得神经兮兮,晚上要把所有门窗锁死,还在门口撒上香灰和盐。

在撤回渔村的第七天深夜,陈海的分析取得了突破性,也是令人心悸的进展。

他几乎破解了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本、也是加密等级最高的工作日志。里面不再是零散的观测记录和推测,而是大量关于“方舟”(父亲在日志中正式使用了这个代称)系统性、理论性的思考,以及对那个“净海协议”的可怕推测。

陈海用颤抖的手,将破译出的关键段落展示给被紧急叫醒的张伟和林薇。昏黄的台灯下,泛黄的纸页上,那些属于父亲的工整字迹,此刻读来却字字惊心:

“……基于对‘方舟’能量脉动模式及历史活跃周期(每20-25年)的长期观测,结合其结构表面对‘外来意识’的捕获与转化现象(参见标本区报告),有理由推断,所谓的‘净海协议’(能量读数峰值模式代号‘Ω’),并非简单的清理或防御程序。”

“其本质,更接近于一个庞大、古老、可能已部分失控的‘免疫系统’的过度应激反应。触发条件极为苛刻,但极度危险。推测可能情景如下:”

“情景a:检测到大规模、高强度的‘外来意识’入侵(定义为不符合其预设‘接纳’或‘共生’模式的智慧生命集群意识活动),且其‘净化’或‘同化’速率低于入侵速率,系统判定存在被‘污染’或‘颠覆’风险。”

“情景b:‘方舟’自身的核心意识集群——即日志中反复提及但语焉不详的‘守望者’——遭受不可逆的损伤、污染或逻辑崩溃,导致对整个系统的控制力严重下降,为防止系统彻底失控或‘泄露’,启动终极清理程序。”

“无论何种情景,一旦‘净海协议’启动,将释放难以想象的地脉能量,对目标区域进行无差别的‘格式化’。而触发倒计时的长短……”

陈海的手指指向最后几行,那里的字迹有些潦草,仿佛书写者当时心神激荡:

“……很可能与‘方舟’已吸收、储存但尚未完全‘消化’或‘整合’的‘外来意识’数量、质量,以及其与‘守望者’状态的共鸣程度直接相关。意识‘负荷’越接近其承载阈值,系统越不稳定,‘净海’触发阈值越低,倒计时……越短。”

房间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海雾仿佛更浓了,紧紧包裹着这栋亮着孤灯的小楼。

“吸收、储存、外来意识……”林薇低声重复,脸色苍白,“那些标本……陈海你看到的……还有我们接收到的信号里那些低语……”

“第七循环…即将满溢……”张伟想起了“海龙号”接收到的警告信号。

陈海缓缓合上日志,抬起头。他的眼神在极度疲惫和震惊之后,反而燃烧起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火焰。

“我父亲他们……还有可能其他被捕获的人……他们的意识,可能就是正在被‘消化’的‘外来意识’。”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而那个倒计时……可能不是别的,就是‘方舟’快要‘吃饱了’,或者……快要‘病入膏肓’的信号。”

他看向南方,那片被浓雾和黑暗笼罩的海域。

“我们必须联系上它。必须弄清楚,‘守望者’是什么,它怎么了。必须……在‘净海’之前,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拯救世界那种宏大的目标。

至少,最初不是。

只是为了那些被吞噬的灵魂,为了一个儿子对父母迟到了二十年的承诺,也为了……弄清楚这片海,究竟为何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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