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记忆的洪流(1 / 1)

滚油泼入了雪地。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但当那股由陈海二十年思念与痛苦淬炼、经由林薇灵能极致放大、并由张伟以“适配者”印记为引导精准投射的“记忆洪流”,狠狠撞入那个庞大、冰冷、混乱意识漩涡的特定“区域”时,整个终末之厅发生了某种本质上的“错乱”。

那感觉,就像在一台精密运行、却已锈蚀疯癫的古老钟表内部,突然投入了一把灼热的、带着海腥味和烟火气的沙砾。

陈海倾泻而出的,不是数据,不是逻辑,甚至不是连贯的画面。

那是父亲粗糙手掌按在他头顶的温度。

是母亲哼着走调摇篮曲时,呼吸拂过他耳畔的轻柔。

是全家围坐在旧电视前,为无聊节目发出的、毫无意义的哄笑。

是父母因为琐事争吵后,背对背坐着,却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对方的别扭。

是发现父亲藏起来准备给他的生日礼物半成品时,那种混合了窃喜和装作不知的微妙心情。

是母亲在厨房烫到手时,下意识喊出的那声带着依赖的“文瀚”。

是父亲在得知可能无法按时回家给他过生日时,通讯器里那份沉重的歉疚和疲惫。

是最后那声“快走”背后,如山如海、无法用任何协议和逻辑定义的——爱。

这些记忆碎片,每一片都浸透了鲜活、矛盾、无法量化的人性情感。它们与方舟意识那追求绝对秩序、冰冷同化、消除“异常”的底层逻辑,产生了最剧烈、最根本的冲突。

“错误——无法解析——逻辑冲突——污染等级激增——”

那庞大存在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直和冷漠,变成了一种尖锐的、类似高频警报和无数杂音混合的“嘶鸣”。它那由多面体、血肉和数据流组成的变幻形体剧烈地扭曲、震颤,表面浮现的幽蓝复眼光点疯狂明灭,时而聚合,时而炸散。

周围混沌的空间景象随之剧烈动荡。那些旋转碎裂的色块和几何图形不再遵循任何规律,开始无意义地冲撞、湮灭、又凭空增生。无形的压力场出现了紊乱的涟漪和空洞。整个终末之厅仿佛一台过载的引擎,发出了濒临解体的呻吟。

而在那片被“记忆洪流”重点冲击的区域——那里原本是陈海父母意识残片被吸附、与方舟污染深度纠缠的“结合部”——变化尤为明显。

两股微弱却顽强的光点,在被汹涌而来的、属于儿子的温暖记忆包裹的瞬间,骤然明亮起来!那光芒不再仅仅是抵抗的闪烁,而是一种带着释然、欣慰和最后祝福的“绽放”。张伟和林薇通过精神链接,仿佛“看到”了两张模糊却充满爱意的面孔,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最后一次清晰地对陈海“微笑”。

没有语言,只有一股纯净的、褪去了所有痛苦与挣扎的暖流,顺着记忆的通道,轻柔地、坚定地回流,涌入陈海几乎被掏空的心神深处。

像冬夜归家时,门口那盏为你而留的灯。

像远行前,被偷偷塞进背包的、带着体温的护身符。

像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我很好”和“别担心”。

然后,那两点光芒渐渐淡去,并非被周围的黑暗吞噬,而是如同完成了最后使命的萤火,化作无数细碎的、温暖的金色光点,如同温柔的雪,洒落在陈海意识的每一个角落,融入他的记忆之海,成为其中永恒的一部分。

他们自由了。以一种无人能预料的方式,从二十年的禁锢与折磨中,彻底解脱。

“爸……妈……”陈海无声地呢喃,泪水终于决堤,滚烫地划过他冰冷的脸颊。那泪水不再是纯粹的悲痛,而是混杂了巨大的释然、深沉的悲伤,以及一种被最终抚慰的平静。胸口的怀表,那暗紫色的外壳悄然褪去了一部分沉黯,露出底下一点原本的银白光泽。

方舟的混合意识陷入了短暂的、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停滞。它的“思考”仿佛被那不合逻辑的“记忆病毒”严重干扰,庞大的形体不断扭曲变幻,却无法稳定下来。空间的压迫感明显减弱,虽然混乱依旧,但那种无孔不入的、试图同化和解析他们的冰冷意志,出现了断断续续的空白。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

张伟强忍着左眼几乎要爆裂的灼痛和脑海中因意识冲击而产生的尖锐耳鸣,用残存的感知力扫视这片动荡的空间。他“看”到,在混沌的背景深处,那代表“净海协议”的、冰冷而抽象的能量模拟图并未消失,反而像是脱离了主意识的直接控制,依旧在按照某种既定的、更底层的程序逻辑,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推进!倒计时的数字虽然跳动得更加紊乱,却依旧在持续递减!

他们的攻击,重创了那个被污染的“守望者”混合意识,打断了它直接的“评估”和“整合”进程,甚至可能为陈海父母的意识带来了解脱。但他们并没有摧毁“方舟”本身,没有终止那个已经启动的、毁灭性的“净海协议”。甚至,他们的行动可能像是一剂猛药,暂时抑制了病症,却也可能激起了免疫系统更疯狂的反扑——一旦那个混乱的意识重新稳定下来,或者“净海协议”的底层程序判定外部干扰达到某个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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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成功了?”林薇的声音虚弱至极,她几乎瘫坐在座椅上,灵能透支到了极限,嘴角的血迹已经凝结,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握着张伟的手,传递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和依然紧绷的警惕。

“暂时……”张伟喘着粗气,感受着脸颊纹路传来的、略微平复却依然存在的悸动,“它……乱了。协议……还在走。”

陈海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那深处多了一丝沉淀后的厚重。“他们自由了。”他重复道,声音沙哑却坚定,“现在,该我们了。”

他看向那依旧在扭曲变幻、但似乎开始有重新凝聚迹象的庞大意识体,又看向周围动荡不安的混沌空间。“这里不能久留。必须找到控制核心,终止协议,或者……找到出去的路。”

就在这时,张伟的左眼猛地刺痛一下!在他那特殊的、与这片空间能量场产生诡异共鸣的视野中,就在距离他们“深渊观察者”悬浮位置不远处,那片原本均匀混乱的能量涡流里,突然“撕开”了一道极其细微、极不稳定的“裂缝”!

那裂缝并非物理存在,更像是一条短暂形成的、扭曲的能量路径。它的一端似乎连接着这片核心区域某个更幽深、能量读数更加恐怖难测的方位;而另一端,则蜿蜒曲折,断断续续地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或者,是另一个完全未知的出口?路径本身极不稳定,光芒时明时灭,边缘不断崩解又重组,散发出一种既像是机会、又如同致命陷阱的诡异气息。

“有一条……路。”张伟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带着不确定,“刚出现的……很不稳。不知道通向哪里。”

林薇和陈海立刻凝神“看去”。在正常视觉和仪器探测中,那里只有一片混沌的色块翻滚。但在灵能感知和陈海那种与父母意识残留的微妙联系中,他们也能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流动感”。

三条路摆在面前,不,是两条半。

第一条:趁那个混合意识暂时混乱,继续深入这片核心区域,寻找可能存在的、真正的物理或逻辑上的“控制核心”,尝试从根本上终止“净海协议”。这条路最直接,也最危险,等同于主动闯入刚刚被激怒的巨兽心脏。

第二条:放弃摧毁,全力逃离。沿着可能存在的原路返回,或者……赌一把张伟发现的这条新出现的、极不稳定的能量路径,希望它能通向外界。但逃离意味着将“净海协议”的倒计时和这个发狂的方舟留给外面的世界,留给渔村,留给可能的一切。

第三条:等待。等待那个混合意识恢复,等待它可能更狂暴的反扑,或者等待“净海协议”自行走到终点。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动荡的空间开始出现新的、有规律的收缩脉冲,那个庞大意识体的扭曲幅度在减小,幽蓝的复眼光点重新开始有节奏地闪烁——它正在从“记忆病毒”的冲击中缓过来!

张伟、林薇、陈海的目光瞬间交汇。

疲惫,伤痕累累,精神濒临崩溃。

但眼神深处,是历经绝境淬炼后,更加纯粹的坚定与信任。

“深渊观察者”悬浮在动荡的虚幻之海中,如同一片无根的落叶。

背后,那逐渐恢复、却仿佛因受创而酝酿着更加狂暴怒意的意识漩涡,开始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共鸣。

前方,一条吉凶未卜、仿佛由短暂混乱撕开的能量路径,闪烁着诱人而致命的光。

抉择,再次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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