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航向最深海(1 / 1)

深渊之门号切开墨蓝色的海水,向着西北偏西方向持续航行。起初几日,一切还算平稳。新装备的测试、磨合,人员对高强度深潜作业的适应性训练,占据了大部分时间。但这艘船上装载着太多非常规设备,也承载着过于沉重的秘密,平静只是表面。

第一次异常发生在穿越一片被称为龙三角边缘的海域时。

当时是下午,海面有轻微的涌浪,天空堆积着铅灰色的低云。秦教授正在主实验室里校准共鸣干扰器的核心频率发生器,忽然听见一阵细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噼啪声。他抬头,看见实验台上一排备用试管中,有三支缓缓离开了支架,悬浮在离台面约五厘米的空中,轻轻颤动。试管内的液体微微荡漾,却没有任何外力作用。

几乎同时,舰桥和多个舱室报告,现实稳定锚的指示灯从稳定的幽蓝色转为急促闪烁的橙黄色,过载警报被触发。持续时间很短,大约七秒后,试管落回台面,警报解除。但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仿佛脚下的甲板轻微倾斜了一个不存在的角度,或者周围的声音延迟了半拍才传入耳朵。

类似的情况在后续航程中又发生了两次。一次是在午夜,经过一片水文图上标注为冷涡区的海域,船舱走廊的灯光忽然变得如同在水中摇曳般扭曲不定,几名船员的影子被拉长、打散,又重组成怪异的形状贴在墙上。另一次是在凌晨,声纳员报告说听到一段持续约三十秒的、类似鲸歌但频率和结构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海洋生物的声音片段,而根据录音分析,那段声音似乎包含了部分与张伟呓语中未知音节相似的结构。

张伟自己的感受更为诡异。

他的左眼在夜间会看到一些东西。不是通过可见光,而是某种对异常能量或维度的直接感知。当船航行在特定海域时,他会看到远方漆黑的海面上,凭空出现巨大的、缓慢旋转的黑色漩涡。那些漩涡直径难以估量,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通向另一个空间。漩涡边缘的海水并不涌动,只是呈现出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平滑的凹陷。更让人不安的是,当他凝视那些漩涡时,能隐约听到一种低沉的、非声音的震颤,像是某种庞大存在在极深处翻身时引起的结构共鸣。

他让声纳部门向那些方向进行主动探测。结果反馈,声波一切正常,那里只是普通的深海,没有任何异常水文特征。

只有他能看见。

这种现象让秦教授既担忧又兴奋。他给张伟的左眼加装了特殊的微电极阵列,尝试记录当他看到这些漩涡时,大脑视觉皮层和深层边缘系统的神经活动模式。数据极其混乱,部分脑区的活跃程度远超正常视觉感知,甚至涉及到通常与空间感知、抽象思维和情感反应相关的区域。仿佛张伟不是在用眼睛看,而是用整个大脑的某种潜在功能,在解读一种普通感官无法接收的信息。

更广泛的影响悄然蔓延。

航程进入第二周,开始有船员私下报告做噩梦。起初是零星的,但秦教授通过匿名问卷和心理监测发现,做噩梦的比例在缓慢上升,而且内容开始出现某种…关联性。

一个轮机部的年轻船员梦见自己走在一条无限延伸的、由半透明肉质管道构成的迷宫里,管道内壁上嵌满了不断眨动的眼睛。同一天,一个负责后勤的女队员梦见自己被困在一个巨大的、缓缓搏动的腔室里,四周的肉壁上流淌着发光的银色粘液。而一个声纳员的梦境更加抽象,他梦见自己是一段不断重复、却永远无法构成完整旋律的古怪音符,在一个无声的黑暗空间中徒劳地震颤。

秦教授将收集到的梦境关键词和象征进行比对分析,冷汗逐渐浸湿了他的后背。这些看似各异的梦境,其核心意象——违背常理的空间结构、生物与非生物特征的诡异融合、无意义的重复与困顿感——与张伟所描述的沉眠者领域碎片,存在着统计学上显着的相关性。

仿佛整艘船上的人,他们的潜意识正在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渗透、干扰,无意识地共同构建一个庞大的、集体性的噩梦场景。这种影响是微弱而缓慢的,尚未引起明显的理智崩溃,但就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滴,正在无声地扩散。

为了对抗这种潜移默化的侵蚀,林薇提议并组织了一项活动。她称之为现实感强化练习。

每天晚饭后,核心团队成员和部分自愿的船员会聚集在相对宽敞的娱乐室里,关闭大部分电子设备,只留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大家围坐在一起,轮流分享各自记忆中最平凡、最具体、最温暖的细节。

起初有些尴尬,但很快,这些分享成了航程中最令人期待的时光。

有人描述老家巷口早餐摊油条的酥脆香气和豆浆的滚烫温度。有人讲起小时候养过的、总喜欢偷袜子的花猫。有人回忆第一次牵起初恋对象的手时,掌心出汗和心跳如鼓的窘迫与甜蜜。

轮到张伟时,他沉默了很久。灯光下,他脸上的纹路显得更加清晰。然后,他慢慢开口,说起自己攒了好几个月的钱,终于买下那辆二手电瓶车时的感觉。车是蓝色的,有些掉漆,电池也不那么耐用,但擦得干干净净。那天下午,他骑着它在城里转了很久,风吹在脸上,觉得未来的日子好像也有了盼头,虽然具体是什么盼头,他当时并不清楚。就是觉得,有了这个家伙,就能去更多地方,送更多餐,挣更多钱,也许有一天,能让母亲不用再那么辛苦。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渲染情绪。但那种具体而微的、属于普通人最真切的努力和期望,在那一刻,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这些分享,就像在逐渐被非现实侵蚀的集体意识中,打下了一根根微小却坚实的现实之锚。

体能和战术训练也在继续。磐石亲自负责张伟的格斗和应急反应训练。在专用的训练舱内,两人穿着防护服,进行对抗练习。

很快,磐石就察觉到了张伟的不同。他的反应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尤其是对突然袭击的闪避和格挡,往往在磐石肌肉刚发力的瞬间,张伟的身体就已经开始做出应对,仿佛能预判攻击的轨迹。

一次训练间隙,磐石直接问,你左眼是不是能看到什么东西?不只是那些漩涡。

张伟擦了擦汗,没有否认。左眼的视野虽然扭曲模糊,色彩怪异,但在这种动态对抗中,他确实能看到一些别的东西。磐石发力时,肌肉纤维的能量流动,关节转动的角度趋势,甚至攻击意图引发的微弱气场扰动,都会在他左眼的特殊视野里形成一道道转瞬即逝的、难以言喻的轨迹线。这让他拥有了一种近乎预知般的闪避能力。

但他刻意控制自己不去依赖这种能力,而是更多依靠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和磐石教授的战术技巧。

磐石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力道很重。该用的时候别犹豫,生死关头,任何优势都是优势。但要知道你为什么用,用了之后要承担什么。记住,你还是在用这双眼睛看世界,只是…看得比别人多了一点不该看的东西。

航程第三周,秦教授在实验室里有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新发现。

他对从北大西洋怪物残骸中收集到的黑色粘稠物质进行了持续研究。在一次尝试用特定频谱的能量脉冲刺激样本时,黑色物质表面忽然浮现出极其复杂、不断变化的动态光影。那是一种全息影像,但技术原理完全未知。

影像内容支离破碎,充满跳跃,但大致能辨识出一些连贯的片段。

那似乎记录了一个非人类文明的兴衰。影像中出现的智慧生物形态模糊,似乎具有多节肢和流线型的外壳,他们的城市建筑高耸入云,结构精巧繁复,闪烁着冷色调的辉光。接着是灾难的片段:天空裂开紫色的缝隙,大地震动,难以名状的阴影笼罩一切。然后,出现了方舟的建造场景——不是人类理解的那种船只,而是一种巨大的、与地脉相连的、闪烁着暗银色和紫色纹路的塔状结构。那些生物围绕方舟进行着某种庄严而哀恸的仪式,最后,影像显示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入方舟内部,与那些纹路融为一体,身影逐渐淡化、消失。

整个影像的情感基调,通过一种难以解释的、直接作用于观看者情绪的共鸣传递出来,是无尽的、沉入骨髓的悲伤,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自我献祭般的虔诚。最后几个闪烁的画面,是方舟沉入地壳或深海的景象,以及一片永恒的、寂静的黑暗。

秦教授反复播放这段偶然激发的影像,脸色越来越白。这似乎证实了最糟糕的猜想之一:方舟的建造者,很可能就是被沉眠者吞噬或同化的文明本身。他们不是狱卒,而是…祭品,或者某种意义上的共生体?这种认知带来的寒意,比任何怪物都更加彻骨。

随着深渊之门号一天天靠近目标海域,张伟自身的异变也在加剧。

他脸上和身上的银色疤痕,与那些紫色的古老纹路之间,开始产生一种极其微弱的能量共振。这种共振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完整感,仿佛这两者原本就是一体,只是被分开了很久。同时,他脑海中那种低沉的呼唤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规律。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脉动。

缓慢,沉重,带着无法抗拒的引力节拍。

像心跳。

又像一个沉睡在无底深渊中的庞然巨物,那悠长而缓慢的呼吸。

终于,在出发后的第二十七天,深渊之门号抵达了目标海域。

海面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黑色的深蓝,平滑如镜,没有风,也没有浪。天空是均匀的铅灰色,阳光无法穿透。四周一片死寂,连海鸟的踪迹都看不到。

船停了下来,主动声纳关闭,仅靠最被动的监听设备收集环境信息。

深度计显示,船正下方,海床的深度读数开始疯狂跳动,最终稳定在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字:一万一千零三十四米。

人类已知的海洋最深处,挑战者深渊,就在这片海域之下。

压力传感器的读数开始出现异常。不是稳定的增加,而是不规律的、小幅度的快速波动,仿佛下方万米的水体并非均匀的介质,而是存在着某种…间歇性的、有规律的挤压或舒张。

张伟站在舰桥观测窗前,解开了左眼的绷带。

浑浊的银灰色眼球,此刻仿佛有暗流在其中旋转。他直视着下方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海域。

那里,呼唤的脉动达到了最强。

如同深渊睁开了眼睛,正在无声地凝视着悬浮在它上方的、这粒渺小的金属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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