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余波与烙印(1 / 1)

旧港口区的封锁线拉到了三百米外。

不是警戒带,是三米高的复合板材围墙,上面覆盖着吸波材料,内嵌弱化版现实稳定锚。围墙每隔五十米有一个监控塔,塔顶的传感器二十四小时扫描区域内的异常读数。入口处有两道安检,所有进出人员必须穿戴防护服,经过心理评估和净化程序。

围墙内,是仪式破坏后留下的残局。

直径约百米的圆形区域,时间流速比外面慢百分之一点七。这个差异很微弱,普通人体感不到,但精密计时器能测出来。进入区域的人会感到一种莫名的迟滞感,像在水里行走,思维也会变得稍微缓慢。

区域内偶尔会出现残影。不是鬼魂,是记忆的碎片在特殊能量环境下的短暂显影。有时是某个已死信徒的黑袍身影,在废墟间茫然游荡,几秒后消散。有时是更古老的影像——民国时期码头的苦力,清末祭祀的村民,甚至更早的、穿着明代服饰的渔民。这些残影没有意识,只是过去发生在这里的强烈事件留下的“回声”,像录音带卡在某个片段反复播放。

空气中飘散着灰烬状的颗粒,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秦教授团队收集了样本,发现这些颗粒不是物质,是高度凝结的情感记忆碎片,主要成分是恐惧、绝望和疯狂的“信息残渣”。接触这些颗粒可能引发短暂的闪回或情绪感染,所以所有研究人员必须佩戴特制的过滤面罩。

最麻烦的是仓库原址中心,那个地穴所在的位置。

地穴已经被填埋,上面浇筑了三米厚的特种水泥,水泥里掺杂了稳定锚粉末。但即使如此,那片区域依然散发着一种无形的“概念污染”。任何进入半径三十米内的人,都会无端产生强烈的被遗弃感,仿佛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孤零零地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同时还会伴随一种对深海的病态渴望——不是喜欢大海,而是一种想要投入深海、被海水彻底吞没的冲动。

已经有四名工作人员因此出现心理问题,被紧急送出去接受干预。现在那片区域被单独圈出来,禁止任何人靠近,只能远程监控。

“轻度扭曲区,概念污染区。”秦教授在报告会上总结,“污染没有大规模扩散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这两个区域需要长期封锁和监测。扭曲可能随时间自然衰减,也可能稳定下来,甚至恶化。概念污染则更难处理,它作用于认知层面,可能需要张伟的那种‘净化’能力,但现在的污染强度……我不建议他尝试。”

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上,播放着马小川接受治疗的画面。

少年被安置在特制的隔离病房里,墙壁是柔软的吸音材料,灯光可调,播放着舒缓的自然声音。但他依然蜷缩在角落,双手抱头,身体不时颤抖。叶晚晴坐在病房外,通过单向玻璃观察,手里拿着记录板,表情凝重。

“马小川的共感能力在事件中过度使用,接触了太多疯狂意念。”叶晚晴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平静但带着压抑的情绪,“他现在对任何强烈情绪都极度敏感,普通人的一次发怒都可能引发他的恐慌发作。更麻烦的是,他潜意识里留下了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比如祭司跳入地穴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比如某个信徒被阴影触手杀死时的瞬间恐惧。”

她停顿了一下。

“我正在对他进行心理重建,但过程会很漫长。这孩子需要学习如何建立更坚固的心理屏障,如何在接触异常时保护自己。这次事件让我意识到,即使有天赋,未经训练和保护的敏感者面对超自然威胁,脆弱得像玻璃。”

会议室陷入沉默。投影切换,显示伤亡和损失报告。

成功方面:阻止了大规模现实撕裂,抓获七名逐星会成员,其中三人是中层干部,目前正在审讯。缴获了大量资料,包括仪式典籍、成员名单、资金往来记录,还有祭司的那根骨杖和几件未损坏的遗物。

损失方面:两名磐石小队成员重伤,一人被阴影触手击中胸口,肋骨折断刺入肺部;另一人被坠落的钢梁砸中腿部,粉碎性骨折,虽然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漫长康复。马小川精神创伤。张伟……

画面切换到医疗中心的监护室。

张伟躺在病床上,昏迷了一天一夜才苏醒。此刻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左眼上的变化清晰可见——暗银灰色晶体的表面,多了一道细微的黑色纹路。

纹路非常细,像用最尖的针刻上去的,长度约两厘米,形状古怪。乍看像扭曲的星辰符号,细看又像某种抽象的眼睛,或者一个被拉长、打结的触手。最诡异的是,这道纹路会吸收光线。周围的光照到它上面,就像被吸进去了,纹路本身永远是一片纯粹的、没有反光的黑。

“无法移除。”秦教授调出扫描图,“纹路不是物理刻痕,是能量层面的烙印。它从晶体表面一直延伸到内部,与晶体结构完全融合。我们尝试用微能量束照射,纹路会暂时变淡,但停止照射后立刻恢复。它像是……某种‘标记’。”

张伟自己感觉如何?

“没有新的知识涌入。”他在接受问询时说,声音有些沙哑,“但我对‘那个东西’——在南海见过的,在c市又见到的那个意念——感知变得更清晰了。”

他描述了一种模糊的方位感。当他静下心来,专注感受时,能隐约察觉到那个意念所在的“方向”。不是东南西北这种具体方向,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指向,仿佛大脑里内置了一个永远指向某个目标的罗盘。距离感也很模糊,既觉得无比遥远,隔着无法理解的维度,又觉得近在咫尺,就在意识的隔壁。

这是一种单向的、被动的连接。张伟能感觉到对方,但无法主动沟通,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在“看”他。

秦教授的分析是:深度对抗污染,尤其是直接接触了沉眠者意念投影后,留下的“反向烙印”或“注意力锚点”。坏处显而易见——张伟可能更容易被那个特定意念定位、关注、甚至影响。但好处也可能存在:这种连接或许能成为一个独特的预警通道。当那个意念有特别动向时,张伟或许能提前感知,哪怕只是模糊的直觉。

张伟自己对此的形容是:“现在我身上不止有‘见证者’印记,还有了‘被(特定存在)记住’的记号。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的语气是苦笑的,但左眼中那道黑色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第三只眼,提醒着所有人,事情正在变得更复杂,更危险。

夜深时,林薇独自在休息室里,终于允许自己露出脆弱的一面。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没有声音,只有压抑的抽泣。今天白天,在张伟的病床前,她表现得冷静专业,配合检查,讨论方案。但现在,没人的时候,后怕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差一点。

差一点张伟的左眼晶体就可能彻底碎裂,差一点他就可能被那个污秽形影吞噬,差一点他就可能像祭司一样,跳进那个疯狂的地穴,变成又一个祭品。

门被轻轻推开。林薇立刻擦掉眼泪,抬起头,看见张伟站在门口。他穿着病号服,脸色依然苍白,左眼上的黑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裂痕。

“你怎么起来了?”林薇站起身,声音有些哑。

“睡不着。”张伟走进来,关上门,“感觉到你……情绪波动很大。”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下次,我们必须有更周全的计划,更快的撤离方案。你的命比任何任务都重要。”

张伟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稳。

“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他轻声说,“幸好,有你在我身边。”

两人就这样站着,没有说话。窗外的基地灯火通明,远处的海面漆黑一片。

与此同时,陆云舟在技术部彻夜未眠。他面前摆满了从c市缴获的资料,还有整个行动的数据记录。他在起草一份详细的战术总结报告。

“干扰频率的构建可以自动化。”他在报告中写道,“通过分析张伟顾问在c市构建的逆向频率参数,我们可以研发便携式认知频率干扰器。不需要使用者具备特殊能力,只需要对准目标,选择预设的干扰模式即可。同时,针对遗物和阵眼的破坏手段需要升级,现有的破甲弹效率不足,建议研发专用能量解构弹。”

周教授则在审阅从逐星会资料中提取的关键信息。苏芮已经完成了初步破译,结果令人不安。

逐星会崇拜的“星辰与深渊之主”典籍中被描述为“千面之神·奈亚拉托提普”的某个化身或侧面。这与之前接触的沉眠者——可能更接近“克苏鲁”或“无名之雾”——似乎指向不同的存在,但逐星会认为所有深海和星空的旧神本质一体,都是“伟大盲目痴愚之神”阿撒托斯的不同梦境侧面。

他们的终极目标是“开启伟大归一环”,让地球融入“星空深渊的怀抱”,实现所谓的“终极进化”——实际上就是全人类的集体疯狂与肉体变异。

下一个计划中的大型仪式,地点指向南太平洋某处与“拉莱耶”传说相关的海域。时间在半年后。

最让周教授警惕的是,资料中多次提及“第七印记的完美载体”,并附有模糊的素描。素描中的人形,左眼位置被特别标注,特征与张伟高度吻合。逐星会似乎认为张伟是完成某个关键步骤的“必需品”。

清晨,张伟站在基地的观察窗后。窗外是广阔的海洋,晨光在海面上铺开一片碎金。左眼上的黑色纹路在自然光下不那么明显,但他自己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一种冰冷的、异物的附着感。

林薇走过来,默默站在他身边。

“他们没放弃,还在找我。”张伟说,目光望向南方,“‘祂’好像也……对我更感兴趣了。”

林薇看向他,眼神坚定:“那就让它们知道,找到你,意味着找到怎样的抵抗。”

两人并肩而立,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窗外,海天交界处,云层低垂,海面之下,暗流永无止息。

而在张伟左眼的感知中,那个遥远的、模糊的意念“方向”,此刻正稳稳地指向南方,指向南太平洋深处,指向那个传说中的、沉睡在海底的古城可能所在的位置。

半年时间。

不长,但也许足够准备。

足够让张伟学会与这道新的黑色纹路共存,足够让团队研发新的武器,足够制定一个主动出击而非被动防御的计划。

风暴正在远方聚集。

而这一次,他们决定不再等待风暴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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