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牧尸人(1 / 1)

手电光柱钉在洞口上方那块岩壁上,光影晃动。那刻痕比莲花的位置更高,也更模糊,被苔藓和风蚀磨损得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但张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一只鸟的轮廓。

线条简洁,甚至有些稚拙,像是用某种钝器匆匆凿出来的。鸟形修长,喙部弯曲,双翅展开——虽然简陋,但那种神韵,与黑木牌上那些天然隆起的纹路,与古尸袖口金线绣出的破眼禽鸟,如出一辙。鸟眼的位置,岩石自然凹陷下去一个小坑,不像是刻意镂空,倒像是岁月巧合,形成了一个空洞的眼窝。

三朵莲花,按局里的习惯表示有三级危险事件已封印在此处理完成,闲人勿进。一只鸟和最近出现的空眼鸟十分相似却又有点不同。

“王哥。”张伟的声音干涩,“你看上面。”

老王和马小川同时抬头。老王眯着眼看了几秒,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马小川则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他娘……”老王骂了半句,咽了回去。他看看三朵莲花,又看看上方的鸟形刻痕,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的思绪被老王打断。

“看来这里发生过大乱子,先别管这个。”老王压低声音,指了指洞口前方那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尸队的赤足脚印在这里变得更加凌乱密集,显然那支沉默的队伍曾在此稍作停顿或调整。“那些灰衣人……得弄清楚是什么路数。”

三人没敢贸然靠近洞口,而是沿着坡地边缘,借着稀疏树木和凸起岩石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侧上方移动。老王的想法是,爬到更高处,找一个既能观察洞口附近,又相对隐蔽安全的位置。

坡地很陡,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他们爬了大概二十几分钟,来到一处突出的岩架下方。岩架像一块天然形成的平台,离地约四五米,上面长着几丛顽强的灌木,正好能提供遮蔽。从那里往下看,洞口前那片区域一览无余。

老王率先爬了上去,然后放下绳子把张伟和马小川拉上来。岩架不大,勉强能容三人趴伏。老王立刻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单筒望远镜——军用的,保养得很好。张伟也重新举起相机,打开长焦镜头。

下方,洞口依旧黑洞洞地张着,像巨兽的喉咙。周围寂静无声,雾气在这里似乎稀薄了些,但光线依然昏暗。尸队早已消失在洞内,那三个灰衣人也不见踪影。

就在张伟以为他们已经全部进入洞中时,洞口右侧的阴影里,忽然有了动静。

一个人影,从一块巨大岩石的后面转了出来。

是那三个灰衣人中的一个。

他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帽子压得很低。但此刻,他身上多了一件宽大的、暗绿色的雨衣,雨衣很长,几乎拖到脚面,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更添了几分诡异。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不是常人那种自然的摆动,而是关节显得有些……生硬。肩膀基本不动,只有手臂和腿在规律地前后移动,协调得过分,像一具精心调试过的提线木偶。

灰衣人走到洞口前方约十米处停下。他左右看了看——虽然看不清帽檐下的脸,但能感觉到他警惕的视线扫过周围。确认安全后,他从腰间解下了一个鼓囊囊的皮囊。

皮囊是某种动物的皮鞣制的,颜色深褐,表面油亮。灰衣人解开系绳,伸手进去,抓出一把东西。

是粉末。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粉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灰色,微微泛着冷光,像细碎的金属屑,又像某种矿物质研磨后的产物。

灰衣人捏着那把粉末,开始沿着洞口前方一片弧形的区域,均匀地撒出去。他撒得很仔细,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银色轨迹,飘落在潮湿的泥地和低矮的杂草上。

粉末触碰到草叶的瞬间,发生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变化。

滋啦——

一种极其轻微、但清晰可闻的腐蚀声响起。被粉末沾到的草叶,几乎在眨眼间就失去了原本的深绿色,迅速变得枯白、萎缩,像被瞬间抽干了水分,然后软化、塌陷,最后化为一小滩灰白色的糊状物,融进泥土里。连那些生命力顽强的苔藓也不例外,银灰粉末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一条明显的、寸草不生的死寂带。同时一股说不来的味道若有似无飘过来。

“我操……”趴在张伟旁边的马小川,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惊骇的呻吟。

张伟也感到一股寒意窜上脊背。他紧紧盯着望远镜里的画面,看着灰衣人一遍遍重复着抓取、抛洒的动作,那银灰色的粉末如同死亡本身,无声地侵蚀着它所触及的一切生机。

老王趴在一旁,呼吸变得粗重了些。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声:

“妈的,阴磷粉。”

张伟和马小川同时看向他。

“古籍里记载过的东西。”老王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下面的灰衣人,嘴唇几乎不动,“长生会混合了特定时辰火化的未满周岁婴孩骨灰、深矿井底采集的阴寒矿石,还有几种至阴的草药,用秘法反复炼制研磨而成。撒出去,能暂时‘润滑’尸体的关节,让它们走得更顺,也能掩盖活人身上的生气,方便长距离驱行尸队……妈的,我一直以为这玩意儿只是传说。”

“长生会?”张伟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一个邪门组织,历史比42局久得多,行事隐秘,追求的东西……”老王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和忌惮,“很他妈离谱。局里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都没占到便宜。”

下面的灰衣人已经撒完了粉末。他收起皮囊,重新系回腰间。接着,他又从雨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像是罗盘又像是日晷的铜制器物,托在掌心,低头看着,似乎在辨认方位或时辰。

就在这时,洞口左侧的阴影里,另外两个灰衣人也走了出来。

他们同样裹着宽大雨衣,动作与第一个灰衣人如出一辙的僵硬协调。三人汇合,没有交谈,只是彼此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和节奏都一模一样。然后,他们排成一列,转身朝着洞口左侧的一条隐蔽小径走去,显然不打算立刻进洞。

最让张伟感到不适的,是他们行走时的步伐。三人明明身高略有差异,但迈步的幅度、抬腿的高度、落脚的轻重,甚至手臂摆动的角度,都完全一致。就像三台被同一程序精确控制的机器,或者说……三具被同一根线牵引的木偶。那种毫无个体差异的整齐,在寂静的山林背景下,显得格外诡异和悚然。

老王用望远镜紧紧跟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三人消失在小径拐弯处的树丛后。

“是长生会的,没跑。”老王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看那操行,被深度‘处理’过了,半人半鬼的东西。他们在施行‘牧尸’——用阴磷粉铺路,引导尸队前往特定地点。但让一具古尸自己摇引魂铃带队……”他摇了摇头,眼神深处有强烈的不解和警惕,“这手法我没听说过。除非那古尸体内,有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马小川的声音发颤,“王哥你是说……尸变了?还是被附身了?”马小川仅有的经验来自于上世纪的港台电影。

“不知道。”老王实话实说,“但能让死了两千多年的骨头架子自己摇铃,还能让不同年代的尸体排成队跟着走……那古尸肚子里的玩意儿,恐怕比外面这些灰衣人邪乎十倍。”

张伟想起相机镜头里,古尸袖口那只金线绣的、眼窝处是破洞的禽鸟。还有洞口上方那只眼窝同样空洞的鸟形刻痕。这一切,似乎都和罗三爷提到的、那些从关外迁入的神秘家族有关。而林薇的黑木牌上,也是空眼的鸟。

难道林薇的家族,和这具领头的战国古尸,和这个邪门的长生会,有什么渊源?她执意要来这个老矿坑,甚至可能已经下去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勒越紧。

就在这时,下方洞口处,忽然又有了动静。

那支早已进入洞内的尸队,竟然又缓缓退了出来。

依旧是那具手持青铜铃的战国古尸领头,依旧踮着脚,脚跟悬空。后面的尸体鱼贯而出,沉默,僵硬,如同一场倒放的诡异默片。它们退出洞口后,没有散开,而是在那片被阴磷粉灼烧过的、寸草不生的弧形区域里,缓缓地、原地转起圈来。

保持着队形,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绕着某个看不见的中心点,顺时针旋转。古尸手中的青铜铃随着手臂摆动,依旧无声,但张伟胸口那股沉闷的压抑感再次清晰地涌现。

这景象太过离奇,三人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

尸队转了三圈,然后停下,恢复成面向西北方向的整齐队列。整个过程,安静得只有衣物摩擦和脚掌擦过地面的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就在张伟以为它们又要再次进入洞口,或者朝着某个新方向出发时——

队列最前方,那具领头的战国古尸,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它低垂的头颅,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来。

破败的进贤冠下,那张脸终于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皮肤是黑褐色的,紧贴在颅骨上,五官萎缩变形,嘴唇不见了,露出一排同样褐黄的牙齿。眼眶深陷,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色的、像是苔藓又像是某种菌类的东西,在空洞的眼窝里微微蠕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惨绿色的荧光。

然后,在张伟、老王和马小川惊骇的注视下,那古尸的头颅,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结构的、僵硬到极点的角度,朝着他们藏身的岩架方向——

缓缓地、一格一格地,拧转了过来。

一百八十度。

正正好好,脸对着他们。

空洞的眼窝里,那两团幽绿的苔藓状物体,蠕动得稍稍剧烈了一些,仿佛“目光”穿透了四五十米的距离和稀疏灌木的遮挡,精准地锁定了岩架上的三个活人。

张伟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老王猛地按下他的头,自己也死死伏低。

马小川更是整个人僵住,连颤抖都忘了。

时间凝固了。

下方死寂。只有山风吹过岩缝,发出呜呜的低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分钟,老王极慢极慢地、抬起一点点眼皮,从灌木缝隙间向下窥视。

那古尸的脸,已经转了回去,重新面朝前方。尸队安静地立在原地,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张伟知道,有事发生了。

它看到他们了。

或者……它体内的那个东西,“嗅”到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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