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整，凌皓准时出现在西城门。他的伤口在续命散和陈老汤药的作用下暂时稳定，但每走一步还是能感觉到撕裂般的疼痛。他咬紧牙关，没有表现出来。
王猛已经等在那里，身后是三百名精锐士兵。这些人都穿着深色衣甲，脸上涂着灰黑色的油彩，在月光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们携带的不是常规武器，而是特制的装备：陶罐装的火油、捆扎好的干草束、改良过的弓弩和大量的箭矢。
“都到齐了。”王猛对凌皓说，“你还能骑马吗？”
凌皓点头。小石头牵来一匹战马，这马比普通战马矮小一些，但更加稳健，适合伤员骑乘。
三百零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关隘。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隐秘的山道。这条路是猎人和采药人踩出来的，崎岖难行，但极其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凌皓走在队伍最前，他的脉力感知在夜色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虽然伤势影响了他的状态，但战意入脉后，感知能力反而有所提升。他能“看到”百步外的草丛里有只野兔，能“听到”半里外溪水流动的声音，能“闻到”风中带来的各种气味。
“停。”他突然举手。
队伍立刻静止。所有人都训练有素，连马匹都没有发出嘶鸣。
凌皓仔细感知前方。约两百步处，有一小队人正在移动，从气息判断，不是蛮族，也不是野兽，而是……人，大约七八个，移动速度不快，似乎在搜索什么。
“可能是黑风谷的巡逻队。”凌皓低声对王猛说，“绕过去，还是清除？”
王猛看了看天色：“时间还够，绕过去。我们的目标是黑风口，不能打草惊蛇。”
队伍改变方向，从一处干涸的河床下穿过。河床很深，两侧有天然的土坎掩护，是绝佳的隐蔽路线。只是路面湿滑，有些地方需要下马牵行。
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黑风口外围。从这里已经可以看到山谷入口处隐约的火光——那是蛮族守军的营火。
凌皓取出地图，借着微弱的月光，指向几个位置：“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有三处暗哨，每处两人。必须先拔掉这些暗哨，才能接近通道。”
王猛点头，对身后的几个什长做了几个手势。立刻有三支小队分头行动，每队十人，都是擅长潜伏和刺杀的老兵。
凌皓和王猛则带着主力，潜伏在一处高地上观察。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黑风口入口。
月光下，山谷像一条巨大的裂缝，将山脉一分为二。入口处堆放着简陋的障碍物，大约三十名蛮族士兵在把守。更深处，隐约可以看到通道内部有火光移动——那是巡逻队。
“通道内部的情况，你最清楚。”王猛说，“等暗哨清除后，你带一百人从左侧崖壁攀爬上去，清除内部的埋伏。我带两百人负责入口和出口，等你们信号。”
凌皓皱眉：“百夫长，清除内部埋伏很危险，可能会遇到狼牙小队。还是我带人去，你负责指挥全局。”
“不行。”王猛摇头，“你伤重，不适合高强度战斗。清除埋伏需要的是精准和隐蔽，不是硬拼。我给你的一百人都是好手，你只需要指挥，不必亲自出手。”
凌皓还想争辩，但王猛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凌什长，你现在是指挥官，不是冲锋的士兵。要学会用脑子打仗，而不是用蛮力。”
这话让凌皓一愣。他确实还保留着武者单打独斗的思维，但王猛说得对——他现在是指挥官，要对一百人的生命负责。
“我明白了。”凌皓点头。
这时，三支小队陆续返回，打出了“任务完成”的手势。三处暗哨已经被无声清除。
“行动。”王猛下令。
三百人分成两组。凌皓带着一百人，沿着左侧山崖的阴影悄悄接近。那里有一条狭窄的裂缝，可以攀爬到崖壁中段，正是之前周铁柱发现的那条小路。
攀爬过程很艰难，尤其是对于伤重的凌皓。但他咬牙坚持，每一步都稳如磐石。小石头跟在他身后，随时准备搀扶。
到达崖壁中段后，凌皓让队伍停下。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通道内部的情况——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处凹陷，里面藏着弓箭手；几处帆布遮盖的地方，果然是滚石和檑木；更远处，还有几处伪装成岩石的暗堡。
“分成十组，每组十人。”凌皓低声部署，“第一到五组，负责清除弓箭手；第六到八组，负责破坏滚石檑木；第九、十组，负责暗堡。记住，用弓弩和短刃，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士兵们点头，分头行动。凌皓带着小石头和另外五名士兵，作为预备队和指挥组，留在原地观察。
清除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北境军的精锐士兵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弓箭手在睡梦中被割喉，滚石檑木的触发机关被破坏，暗堡里的蛮族士兵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射杀。
但就在清除工作进行到三分之二时，意外发生了。
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一队蛮族巡逻队提前换岗，正朝这个方向走来。而第九组士兵刚刚清理完一个暗堡，还没来得及隐蔽。
“糟糕。”凌皓心中一紧。
那队巡逻队有十人，而第九组只有十人，虽然人数相当，但一旦交手，必然会惊动整个通道的守军。到时候，不仅清除行动失败，他们这一百人也可能被困死在崖壁上。
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凌皓看向小石头：“你会模仿狼嚎吗？”
小石头一愣，点头：“会，我从小在草原长大，学得很像。”
“好，等巡逻队走到那个拐角时，你学狼嚎，要像真的狼群在远处嚎叫那样。”凌皓又对身边一名老兵说，“老李，你带两个人，从另一侧绕过去，用弩箭射杀最后三人。记住，要同时，不能让他们发出声音。”
“明白！”
巡逻队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火把的光亮。小石头深吸一口气，仰头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
“嗷呜——嗷呜呜——”
声音在通道内回荡，确实像极了一群狼在远处嚎叫。巡逻队停下脚步，领头的小队长皱眉：“妈的，又是那些畜生。最近狼群怎么这么多？”
“头儿，要不要去看看？”一个士兵问。
“看个屁，大晚上的，去给狼送口粮吗？”小队长骂了一句，“继续巡逻，早点换岗睡觉。”
就在他们转身继续前进时，三支弩箭从黑暗中射出，精准地射穿了最后三名士兵的后颈。三人无声倒地，前面的七人毫无察觉。
等他们走到下一个拐角时，第九组的士兵突然从暗处杀出。十对七，又是偷袭，战斗在几息内结束。十名蛮族士兵全部毙命，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危机解除。
凌皓松了口气，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瞬间，他真怕计划失败。
清除工作继续进行。一个时辰后，所有预定目标都被清除完毕。一百名士兵只损失了三人，都是意外暴露后被蛮族士兵临死反扑所伤。
凌皓发出信号——三声短促的鸟鸣。
很快，通道入口和出口方向同时燃起了火光。那是王猛在行动，他用火油和干草封死了两端，彻底切断了通道与外界的联系。
接下来，就是在通道内布置陷阱，等待蛮族大军自投罗网。
士兵们开始忙碌。他们在通道中段堆积了大量的干柴和火油罐，在崖壁上安装了简易的触发装置——一旦有人通过，就会引燃火线，让整个通道变成火海。
凌皓则带着几个老兵，在几个关键位置埋设了“惊雷”——这是军械司特制的大型震爆弹，爆炸威力巨大，能引发小范围的山体滑坡。
一切都布置妥当后，天色已经微亮。
王猛带着主力进入通道，检查了一遍布置，点头赞许：“干得不错。现在，撤退。”
三百人沿着原路返回。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因为天亮了，被发现的概率大增。
但也许是运气好，也许是蛮族对黑风口的防御太过自信，他们一路安全撤回了铁血关。
回到关内时，已是辰时。士兵们虽然疲惫，但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完成了一项几乎不可能的任务，为接下来的决战打下了基础。
凌皓则几乎虚脱。续命散的药效已经过去，伤势开始反弹。他被小石头扶着回到医帐，陈老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情况不妙。
“胡闹！简直是胡闹！”老医者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骂，“伤口全部崩裂，失血过多，经脉受损……凌小哥，你这是不要命了！”
凌皓虚弱地笑了笑：“陈老，我这不是还活着吗？”
“活着？你再这样折腾两次，神仙也救不了你！”陈老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格外轻柔。
处理好伤口后，陈老熬了一碗浓稠的药汤，强迫凌皓喝下：“这是安神补血的药，喝下去好好睡一觉。接下来的战斗，你不用参加了。”
“不行……”凌皓想说什么，但药力已经上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沉沉睡去，梦中又回到了黑风口。不过这一次，不是他们在潜伏，而是蛮族大军在火海中挣扎、惨叫……
当凌皓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黄昏。
小石头守在床边，看到他醒来，高兴地说：“凌哥，你醒了！告诉你个好消息，将军说你的部署非常成功，王百夫长那边已经准备好，就等蛮族自投罗网了！”
凌皓坐起身，感觉虽然还很虚弱，但比昨天好多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
“酉时三刻。还有三个时辰，就是子时了。”
凌皓望向窗外。夕阳如血，将整个铁血关染成一片暗红色。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格外压抑。
但这一次，他们准备好了。
蛮族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道，一张大网已经悄然张开，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而凌皓，虽然不能亲自上阵，但他的智慧和勇气，已经为这场决战奠定了胜局。
接下来的，就是等待，和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