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东海市东南角的荒郊野外。
司机关掉计价器,看着窗外那一圈破旧的围挡,有些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林晚:“姑娘,这大晚上的你来这儿干啥?这地方连路灯都没有,邪门得很。”
“来看房。”
林晚推开车门,脚下一沉,踩在了一片松软的泥地上。
司机嘀咕了一声“神经病”,一踩油门跑了。
林晚站在月色下,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工地。几台锈迹斑斑的吊车静静地立在夜色中,像是不甘的巨兽。围挡上贴着褪色的海报,上面画着美轮美奂的欧式园林,印着三个金色的大字:星河湾。
这就是后来名震东海的富人区。
但在现在,这里只有泥土的腥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林晚顺着泥泞的小路走到售楼处门口。
现在的售楼处还没以后那种金碧辉煌的排场,只是一个临时搭建的玻璃房,里面亮着两盏惨白的日光灯。
她推门进去。
一股浓重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空荡荡的,巨大的沙盘上落了一层薄灰。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两个穿着西装、领带歪斜的售楼员,正凑在一起打扑克。
“一对q。”
“压死,一对k!”
听到开门声,其中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抬起头,懒洋洋地打量了林晚一眼。
见林晚穿得虽然整洁,但只是普通的休闲装,手里也没拎名牌包,销售员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手里的牌上。
“看房啊?随便看吧,沙盘上有价格,看好了叫我。”
另一个销售更干脆,连头都没抬。
林晚也不在意,径直走向沙盘。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楼栋,直接锁定在正中央的一栋楼上。那是整个小区位置最好的楼王,正对着未来的江景,左右没有任何遮挡。
“这栋楼,还有房吗?”林晚指着那栋楼王问道。
短发销售小姐甩出一张“大王”,慢腾腾地站起身,拿了一本满是折痕的销控表走过来。
“这栋啊?这栋贵点,因为是景观楼王,起步价就是三千八。”
她打了个哈欠,递给林晚一张传单,“现在没啥人买,房源多的是。你要是诚心买,全款能打九五折,贷款九八折,送一年物业费。”
林晚接过传单,指甲在三千八那个数字上轻轻一划。
“一平米三千八,如果是这一层呢?”
林晚的手指落在沙盘的第十八层。
销售小姐愣了一下,随口答道:“这层寓意好,又是中间层,单价得三千九。一百二十平的户型,三房两厅,大概四十六万一套。”
说完,她又坐了回去,准备继续抓牌:“美女,我劝你看看后面那几栋,虽然位置偏点,但只要三千四,划算。”
在她们眼里,这个点跑来看房的年轻女孩,顶多也就是帮家里人问问,或者纯粹是来做梦的。
林晚看着沙盘,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两百六十万现金。
按照三千九的单价,如果不走贷款,她能直接买下六套房。
而这一层,恰好就是六个户型。
“如果我买下这一整层,能打几折?”
林晚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售楼处里显得格外清晰。
“啪嗒。”
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销售,手里刚抓起的一把牌直接散了一地。
短发销售小姐正端起一次性纸杯喝水,听到这话,手猛地一抖,半杯水全洒在了销控表上。
“咳!咳咳!”
她被呛得连连咳嗽,顾不上擦水,瞪圆了眼睛看着林晚:“你……你说什么?买一整层?”
“对,这一层六套房,我全要。”
林晚神色平静,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玻璃柜台上。
“不仅这层,如果折扣能谈到八折,我可以考虑再拿一层。”
售楼处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日光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在头顶嗡鸣。
那个男销售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脸上那副敷衍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狂热。
“美女……不,老板!您稍等!您坐!我去叫我们经理!”
他一边喊着,一边撞翻了旁边的椅子,冲向后方的办公室。
短发销售小姐僵在原地,看着柜台上那张普普通通的银行卡。她在这里干了半年,见过的客户不少,但像这样连样板间都不看、直接开口要整层的人,只在公司的培训案例里听过。
那是传说中的“温州炒房团”才有的阵仗。
可眼前这个女孩,怎么看都不像啊。
“老板,您喝茶……不,喝咖啡!我这就给您现磨!”
短发销售小姐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得脸上的粉都要掉下来了。
林晚没坐,只是静静地看着沙盘。
她知道,这个消息很快就会在东海市的小圈子里传开。
一个挥金如土的神秘女买家,在政策发布的前夜,精准地抄底了未来的地王。
但这只是她的第一步。
她不仅要买房,她还要利用这个身份,去接触那个时代真正的权力层和资本圈。
“你是星河湾的销售主管吗?”
办公室门砰地一声开了,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一边系领带一边跑了出来。
他一眼看到林晚,眼睛里精光四烁。
“我是这里的销售经理,我姓王。”男人搓着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刚才听小李说,您想包下一整层?”
林晚转过头,目光清冷地看着他。
“不,我现在改主意了。”
王经理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还以为林晚要反悔,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林晚伸出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划,划过了整个十八层和十九层。
“如果价格合适,这两层十二套房,我全款。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您说!只要能办到,我一定办!”王经理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林晚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我要见你们开发商的老板。而且是,今晚。”
王经理愣住了,他看着林晚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一时间竟分不清她是真的有通天背景,还是在开一个巨大的玩笑。
但他看向柜台上那张卡,再看看林晚那副从容不迫的气场,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而此时,林晚脑海里的系统群聊再次弹出一条置顶消息。
【数据帝:紧急更正!刚才我查到了内幕资料,东海市那个新区规划文件的初稿,今晚就在东海大酒店的内部会议室进行最后的闭门讨论!据说参与讨论的,除了官方,还有几家头部的地产商……】
林晚捏紧了拳头。
既然要玩,就玩一场大的。
“王经理,能不能见到你们老板,决定了这几百万是进你们公司的账,还是进隔壁楼盘的账。”
林晚的声音冷了下去,“我的耐心有限。”
王经理猛地打了个激灵,一把抓起电话:“您稍等!我这就给老板打私人电话!”
窗外,夜色更浓了。
但林晚知道,属于她的时代,已经在这一片荒凉的工地中,彻底拉开了序幕。
她不仅要在这片土地上留下名字,她还要让那些在2025年感叹错失机遇的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王经理握着电话,屏住呼吸,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漫长的盲音,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喂,什么事?”
“老板……售楼处来了个大客户,要包两层楼,全款!而且……她指名道姓要见您,现在就要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让她接电话。”
王经理战战兢兢地把手机递给林晚。
林晚接过手机,对着话筒,只说了一句话。
“陈老板,关于明天上午十点,市里关于‘跨江大桥’最后一次方案调整的消息,你应该很想听听我的建议。”
电话那头,原本平稳的呼吸声,瞬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