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郊,烂尾楼。
这地方原本规划是个大商场,后来老板卷钱跑了,只剩下几栋光秃秃的水泥骨架立在荒地上。风一吹,穿过那些没装窗户的黑洞,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什么野兽在低吼。
林晚提着一只黑色手提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碎石渣上。
箱子很沉。
为了演得逼真,江屿特意找了一整箱银行点钞专用的“练功券”,只在最上面铺了一层真钱。这分量,跟二十万现金几乎没差。
“林总,位置确认。”
耳边传来微小的电流声,是藏在领口的微型对讲机。江屿的声音听起来很稳,“四周已经布控好了。刘队就在二楼拐角,我和两个兄弟在三楼盯着。只要他们一露头,插翅难飞。”
“知道了。”
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很定。她停在一楼大厅的正中央,这里有一根巨大的水泥柱,正好挡住外面的视线。
她把箱子放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下午三点整。
并没有让她等太久。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伴随着几声骂骂咧咧的低语。
“我就说这地方晦气……全是灰……”
“少废话,拿了钱赶紧走!”
两个身影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穿着紧身牛仔裤,手里晃着一把不算长的水果刀,眼神贼溜溜地四处乱瞟。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把帽檐压得很低,缩着肩膀,看起来既猥琐又紧张。
林浩。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晚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上辈子,这个人就像一条喂不熟的蚂蟥,吸干了父母的血,又来吸她的血。每一次伸手要钱,都是这副理所当然又窝囊废的样子。
“姐……姐?”
林浩终于抬起头,看见了站在空地中央的林晚,还有那个显眼的黑色皮箱。他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贪婪到极致的光,连刚才那种畏缩的气质都消散了不少。
“钱带来了?”
黄毛一听有钱,胆子也壮了,把刀尖往前一指,吊儿郎当得像只斗鸡:“别耍花样啊!先把箱子踢过来!”
林晚站着没动,目光越过黄毛,直直地盯着林浩。
“林浩,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林晚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现在回头,把刀放下,跟我去派出所自首,也就是拘留几天的事。你要是拿了这个钱,性质就变了。”
敲诈勒索二十万,在这个年代,足够他在里面把缝纫机踩冒烟。
林浩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但还没等他说话,旁边的黄毛就急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傻啊你!那可是二十万!有了这钱,咱们欠豹哥的账不仅能平了,剩下的够咱哥俩在东海爽半年!你姐吓唬你呢!”
被黄毛这一激,林浩眼里的犹豫瞬间被狠厉取代。
“少废话!林晚,你……你别拿那一套来教训我!”林浩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刺耳,“我是你亲弟弟!你那么有钱,给我二十万怎么了?这是你应该给的!赶紧把箱子给我!”
“应该给的?”林晚笑了。
这一笑,带着三分讥讽,七分释然。
“行,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她抬脚,轻轻把箱子往前一踢。
黑色的皮箱在满是砂砾的地面上滑行了几米,正好停在两人面前。
“钱就在里面,有本事你就拿。”
林浩和黄毛对视一眼,两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黄毛朝林浩使了个眼色,林浩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猛地扑向那个皮箱。
他的手颤抖着摸到了箱子的锁扣。
“咔哒”一声。
箱子弹开。
入眼是一片鲜红的钞票。
“操!真的!是真的!”黄毛兴奋得怪叫一声,扔了刀就要伸手去抓钱。
林浩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种即将暴富的狂喜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完全忘记了周围的环境,忘记了危险,甚至忘记了面前站着的是那个从小被他欺负的姐姐。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钞票的一瞬间。
“警察!别动!”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空旷的烂尾楼里炸响。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四面八方突然冲出五六个黑影。那是早已埋伏好的刑警,动作快得像猎豹。
“啊——!”
黄毛还没把手里的钱捂热,就被一个擒拿手狠狠按在了满是碎石的地上,脸颊摩擦着粗糙的地面,发出一声惨叫。
林浩更是不堪。
在那声暴喝响起的瞬间,他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双有力的大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的脸压在了那箱“钞票”旁边。
这时候他才看清。
那一层红色的钞票下面,露出来的全是一沓沓印着“点钞专用”字样的练功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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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
全是假的。
“不许动!老实点!”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林浩的手腕。那种金属特有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髓,让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姐!姐!我是林浩啊!我是你弟弟啊!”
林浩拼命扭过头,涕泗横流地冲着不远处的林晚哭喊,“救我!快跟警察说这是误会!是你让我来拿钱的!姐!”
林晚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林浩。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刘队,辛苦了。”林晚冲着走过来的刑警队长点了点头。
刘队长是个方脸的中年汉子,看了一眼地上的林浩,摇了摇头:“人赃并获,还要持刀伤人,这性质恶劣得很。林小姐,还要麻烦你跟我们去所里做个笔录。”
“应该的。”
林浩被人从地上架了起来。经过林晚身边时,他突然发了疯一样挣扎,双眼通红,像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林晚!你阴我!你个毒妇!你连弟弟都坑!爸妈不会放过你的!”
林晚没有躲闪,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别急,等爸妈知道这事儿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在里面踩了很久缝纫机了。”
……
南城派出所。
做完笔录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审讯室的隔音效果一般,林晚依然能听到里面林浩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一会儿骂她,一会儿喊冤,一会儿又哭着喊妈妈。
那种声音,听得让人心烦。
江屿一直等在门口,见林晚出来,递上一瓶矿泉水:“林总,都办妥了。那小子心理防线太差,进去没两分钟就把以前在老家偷鸡摸狗、赌博欠债的事全吐了。再加上这次数额巨大,还持刀,估计判下来怎么也得个七八年。”
“七八年……”林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带走了最后一丝燥热,“挺好,够他学会怎么做个人了。”
她走到铁栏杆前,隔着厚厚的玻璃,最后看了一眼里面的林浩。
林浩正趴在审讯椅的小桌板上痛哭流涕,看起来可怜极了。
如果在上一世,林晚或许会心软,会想着凑钱帮他还债,会想着再给他一次机会。
但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有些人,骨子里就是坏的,就是贪婪的。这种贪婪如果不被打断,就会像癌细胞一样扩散,直到吞噬掉身边所有的人。
把他送进去,不仅是救了自己,也是在帮父母甩掉这个吸血的包袱。虽然父母可能会闹,会骂,但长痛不如短痛。
“走吧。”
林晚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外面的空气很新鲜,带着一股子深秋特有的清冽。
路边的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街道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两辈子的石头,终于彻底碎了。
没有了原生家庭的羁绊,没有了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弟弟,从今往后,她的人生才真正属于她自己。
“叮——”
口袋里的手机并没有响,震动的是脑海里的系统面板。
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淡蓝色界面,突然在夜色中弹了出来。
林晚有些好奇地用意念点开了聊天框。
发消息的是那个平时很少说话,总是在群里求购2005年报纸和杂志的“房产中介小王”。
【房产中介小王:卧槽!兄弟们!大新闻!绝对的大新闻!】
【留学生alice:小王你咋了?被导师骂傻了?】
【房产中介小王:不是!我刚才在整理公司内部的历史房价数据库,准备写论文。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房产中介小王:2007年10月!国内一线城市的房地产市场将迎来历史上第一次政策性暴涨的前夜!】
【房产中介小王:我看数据都看傻了!如果历史轨迹没错的话,下个月东海市的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将会发布,那是关于城市新区扩建的!只要文件一下来,那个区域的房价会在一个月内翻三倍!三倍啊!】
【土豪留学生ike:我也想起来了!我爸以前喝醉了老提这事儿,说他当年要是胆子大点,在那片荒地买几套房,现在早就是首富了!林老板!快看私信!我要给你发那片区域的地图!】
林晚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站在路灯下,瞳孔微微收缩。
东海市,新区扩建。
上辈子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没错,她记得这件事。那时候她还在为几百块的工资发愁,只听新闻里说哪里哪里拆迁了,哪里哪里房价涨疯了。那时候的她,只能是个旁观者,看着那些一夜暴富的神话感叹命运不公。
但现在……
林晚看着系统界面上那张正在传输过来的“东海市新区规划图(绝密版)”。
她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比刚才面对持刀的林浩时还要剧烈。
代购零食、剪纸、特产,虽然利润高,但终究是小打小闹,赚的是辛苦钱。
而房地产……
那是这个时代真正的造富机器,是一辆一旦上车就能直通云端的黄金列车。
“江屿。”
林晚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正准备去开车的江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怎么了林总?”
林晚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荒地,那是东海市目前的郊区,一片满是杂草和农田的地方。
但在林晚的眼里,那里已经是一片灯火辉煌的摩天大楼。
“不用送我回公司了。”
林晚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目光如炬。
“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明天一早,我们去个地方。”
“去哪?”
“去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