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会所。
这是东海市最顶级的销金窟。门口停着的不是奥迪a6就是虎头奔,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昂贵的雪茄味。
林晚推开“天字号”包厢的楠木门时,江屿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在切一块五分熟的牛排,银质刀叉触碰瓷盘,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叮”声。
听到开门声,江屿没有抬头,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这里的红酒醒得刚好。”
林晚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她把那只显得有些廉价的帆布包随手放在昂贵的真皮座椅旁,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家路边摊吃馄饨。
“江总大晚上约我,不是为了请我吃牛排吧?”林晚拿起餐巾铺在腿上,目光扫过桌上那瓶已经开了的拉菲。
江屿放下刀叉,拿起手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他的动作优雅得像个老派贵族,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顺着光滑的红木桌面推到了林晚面前。
“看看吧。这是我的人刚从市规划局搞到的内部草案。”
林晚低头。
文件封面上印着《东海市轨道交通三号线选址调整建议书(初稿)》。
翻开第一页,一张红蓝线条交错的地图映入眼帘。原本那条贯穿星河湾的红色虚线,被一条新的蓝色实线取代了。
那条蓝线,向北偏移了两公里。
如果是两公里,星河湾就从“地铁上盖”变成了“地铁远郊”。
“北移两公里,绕开星河湾,走北边的工业园区。”江屿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猩红的酒液,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理由是工业园区未来会有大量劳动力涌入,需要优先解决通勤问题。”
林晚看着那张图,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如果这份草案是真的,并且最终落地,那她刚刚砸下重金买入的两栋楼,价值瞬间就会腰斩。别说赚钱,能不能把本金套出来都是问题。
“消息可靠吗?”林晚问。
“文件是真的。”江屿抿了一口酒,目光锁定在林晚脸上,似乎想从她表情里捕捉到一丝惊慌,“提出这个方案的,是市里的一位副职,背后有北边几个开发商的影子。他们想把地铁拉过去,抬高那边的地价。”
林晚合上文件,把它推了回去。
“所以,江总的意思是?”
“及时止损。”
江屿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趁着消息还没正式公布,我可以按原价收购你手里的那两栋楼。虽然我会亏一点,但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就当是……还你上次在这个包厢里也没失态的人情。”
林晚笑了。
她笑得很轻,但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江屿这个人,看着冷漠,其实做事滴水不漏。他这番话听起来是雪中送炭,实际上却透着商人的精明。如果地铁真的改道,他拿地囤着做长线也不亏;如果没改道,那他就白赚了两栋潜力巨大的楼王。
“我去个洗手间。”林晚站起身,没有正面回答。
江屿挑了挑眉,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林晚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噩耗,或者躲在厕所里给家里打电话哭诉。
毕竟,那可是几百万的投资。
卫生间里,水龙头哗哗流着。
林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冷静得可怕。她并不慌,因为她有比任何“内部消息”都更准确的信息源。
她闭上眼,意识瞬间沉入系统界面。
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聊天群悬浮在视野中。
群里安静了两秒,随后消息开始疯狂刷屏。
【加州小甜甜】:晚姐怎么了?遇到麻烦了?
【麻省理工秃头强】:我爸是搞土木的,但我这会儿在实验室搬砖呢,查不到啊。
【伦敦眼看雨】:等等!我记得群里有个潜水的大佬是专门研究城市发展史的!
过了大概十秒钟,一个顶着“保温杯里泡枸杞”头像的id出现了。
【城市规划师老张】:哟,林丫头找我?什么事?
林晚:【张叔,我想确认一下,20年前东海市地铁三号线,在规划阶段有没有动过改道北移两公里的念头?】
【城市规划师老张】:哈?你怎么问起这个陈年旧事了?我前两天刚写了一篇关于东海地铁变迁的论文,刚好查过这段历史。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结果呢?】
【城市规划师老张】:是有这么回事。当时有个叫赵德发的开发商,在北边囤了不少地,就想通过关系把地铁线拉过去。那个草案确实存在过,闹得还挺大。
林晚的手指紧紧抓着洗手台的大理石边缘:【然后呢?通过了吗?】
【城市规划师老张】:通过个屁!哈哈哈!那个赵德发是个法盲,行贿做得太明显,就在这周……对,按时间线,应该是这个月底,他就被双规了。那个草案直接作废,三号线还是按原计划走星河湾。那可是当年的经典反腐案例啊!
看到这行字,林晚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林晚】:谢了张叔!回头给你寄两盒正宗特供普洱茶,现在可是天价。
【城市规划师老张】:哎哟!那感情好!现在的普洱全是科技与狠活,我就馋这一口老味道!
切断连接,林晚关掉水龙头。
她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的水珠擦干,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赵德发。
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前世确实是个昙花一现的土大款,后来因为经济问题进去了。原来是因为这档子事。
既然知道了底牌,那这场局,就好玩了。
回到包厢时,江屿已经切好了牛排,正等着她。
“考虑好了?”江屿看着她重新坐下,神色间带着一丝笃定,“合同我让助理准备好了,签了字,这笔烫手山芋就……”
“不好意思,江总。”
林晚打断了他,她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咀嚼咽下,动作不疾不徐,“我不卖。”
江屿切肉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诧异:“你没听懂我的话?那是规划局的草案。一旦公布,你的资产会缩水一半以上。林晚,做生意不是赌气。”
“我没赌气。”
林晚放下叉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屿,“江总,做生意确实需要规避风险,但更需要眼光。我看好星河湾,我也看好这片土地的运气。”
“运气?”江屿嗤笑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运气是最不靠谱的东西。在资本面前,运气一文不值。”
“那如果是比运气更硬的东西呢?”
林晚端起酒杯,透过摇曳的红酒看着对面的男人,“江总,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江屿放下了刀叉,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赌什么?”
“就赌这条地铁线,到底改不改。”
林晚的声音清脆,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玉盘上的珠子,“如果地铁改道,我那两栋楼,按五折卖给你。算是我为今天的狂妄买单。”
五折!
如果是真的改道,五折其实也就是市场价,但对于林晚来说,那是几百万的血亏,足以让她倾家荡产。
江屿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个女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自信。
“如果你赢了呢?”江屿问。
林晚指了指窗外。
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矗立在夜色中,那是东海市目前最高的地标建筑——环球国际贸易中心,也是江屿名下的产业。
“如果你输了,地铁没改道。”林晚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环球中心顶层的那整层写字楼,我要租下来做公司总部。租期五年,租金……减半。”
江屿愣了一下。
环球中心顶层,那是整个东海市视野最好的办公区,也是身份的象征。多少跨国公司想租都被他拒之门外,因为他一直留着打算自己用。
这女人的胃口,还真不小。
“你要租顶层?”江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就凭你现在那个卖零食的小作坊?”
“现在是小作坊,以后可不一定。”林晚丝毫不退让,“江总,敢不敢接?”
包厢里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江屿看着林晚。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光芒,那种光芒他很熟悉,那是野心,是欲望,是掌控一切的笃定。这种眼神,他只在照镜子的时候见过。
有点意思。
江屿忽然笑了。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因为这一笑,竟然生动了几分。
他端起酒杯,伸到半空中。
“好。我接了。”
“叮。”
两只高脚杯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红酒在杯壁上激荡,映照出两人各怀心思的脸。
一场关于未来的豪赌,就此定下。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没有了利益的纠缠,两人反而聊得投机。从东海市的经济走向,聊到了未来的互联网趋势。江屿惊讶地发现,林晚对于未来的见解,竟然比很多所谓的专家还要深刻。她随口提到的一些概念,比如“移动支付”、“物联网”,让他这个海归精英都感到耳目一新。
吃完最后一口甜点,林晚擦了擦嘴。
“多谢款待。江总,那我就回去静候佳音了。”
江屿也站起身,绅士地帮她拉开椅子:“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出包厢,穿过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
刚走到大堂,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就传了过来。
“什么叫没位置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把你们经理叫出来!”
一个穿着花衬衫、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指着前台小姑娘的鼻子大骂。他脖子上挂着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腋下夹着个真皮手包,一股暴发户的气质扑面而来。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人,正叽叽喳喳地抱怨着。
“赵总,真的抱歉,今晚包厢都满了……”前台小姑娘急得快哭了。
“赵总?”
听到这个称呼,林晚的脚步微微一顿。她侧过头,低声问江屿:“这人谁啊?”
江屿看了一眼那个胖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赵德发。北边那个开发商。”
林晚挑了挑眉。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就是那个试图改地铁规划的冤大头?
此时,赵德发也看见了江屿。
他那张油腻的脸上立刻堆满了假笑,推开前台小姑娘,大步走了过来:“哎哟!这不是江总吗!真巧啊!”
江屿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脚下步子没停。
赵德发却不想放过这个攀交情的机会,他快走两步拦在江屿面前,目光扫过旁边的林晚,露出一丝猥琐的笑:“江总也是来吃饭?这位美女眼生啊,新换的秘书?”
林晚皱了皱眉。
江屿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赵总,嘴巴放干净点。这是我的合作伙伴,林小姐。”
“合作伙伴?”赵德发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江总真会开玩笑。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能合作什么?卖化妆品吗?”
他身后那几个女人也跟着娇笑起来。
赵德发觉得自己很幽默,继续说道:“江总,听说你最近对星河湾那一带很感兴趣?听哥哥一句劝,那地方没前途!要是手里有地,赶紧抛了!哥哥我这儿有内部消息,地铁可是要往北边修的!到时候我那几个楼盘,才是真正的黄金地段!”
他在炫耀。
赤裸裸的炫耀。
仿佛那条地铁线已经是由于他家开的一样。
江屿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晚。
林晚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德发表演。
“怎么?不信?”赵德发见江屿不说话,以为他被震住了,更加得意,“我在规划局有人!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江总,以后咱们北边见,到时候哥哥请你喝酒!”
说完,他大手一挥,对着前台喊道:“看见没?江总都要走了,赶紧把天字号包厢给我腾出来!今晚我要请几个领导吃饭,谈大生意!”
前台小姑娘为难地看向江屿。天字号包厢虽然江屿用完了,但那是江屿的长期预留包厢,没有他的允许,是不能随便给别人的。
江屿刚要开口拒绝,林晚却抢先了一步。
她上前一步,挡在了江屿和赵德发中间。
她比赵德发矮了一个头,但那一刻的气场,却硬生生压过了这个肥腻的中年男人。
“赵总是吧?”
林晚微微一笑,“听说你要在环球中心租个办公室?”
赵德发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正打算明天去找江总谈这事呢。我要租顶层!整个顶层!只有那里才配得上我的身份!”
他在规划草案通过后,自信心爆棚,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东海市的首富,自然要配最好的办公室。
林晚转过头,看向江屿,眨了眨眼。
“江总,既然有人要抢,那我们的赌约是不是得提前生效一部分?”
江屿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随你。”
林晚转回头,看着一脸懵逼的赵德发,语气轻描淡写,却掷地有声:
“不好意思啊赵总,环球中心的顶层,你租不了。”
“为什么?”赵德发瞪大了眼睛,“我有钱!我可以加价!”
林晚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
“不是钱的问题。”
她指了指窗外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又指了指自己,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那整个单元,我包了。”
赵德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张大了嘴巴:“你?你个小丫头片子……”
“还有。”林晚没理会他的震惊,凑近了一步,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赵总,我要是你,现在就不会想着租办公室,而是赶紧回去把家里的账本烧了。毕竟……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林晚看都没看赵德发那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转身对江屿摆摆手。
“走了,江总。不用送。”
她踩着高跟鞋,步履轻盈地走出会所大门,风衣的衣摆在身后划出一道潇洒的弧线。
只留下赵德发站在原地,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她怎么知道账本的事?
难道……她是上面派来的人?
车上。
何欣薇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偷瞄林晚。
“晚姐,你刚才太帅了!那个胖子的脸都绿了!不过……咱们真的要租环球中心的顶层吗?那得多少钱啊?”
林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心情大好。
“放心,不用我们掏钱。”
她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日期。
距离赵德发倒台,还有三天。
三天后,那两栋楼的价值会翻倍。而环球中心的顶层,也将成为她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据点。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条新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成功触发“商业博弈”成就,解锁新功能——“未来股市k线图(体验版)”。】
林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股市k线图?
如果说之前的代购只是赚差价的小打小闹,那这个功能的出现,意味着她将彻底掌握这个时代的财富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