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孝杰慨然应诺后,高凝等人将目光投向大帐中央的位置。
此时站立于此的孤儿营管事张应泰却是汗如雨下,心中一直在打鼓。
见众人目光汇集于此,张应泰只能咬牙回应道:“请郡主放心,卑职乃是世子一手提拔,自然不会泄密。”
“我今日就待在此处,哪里也不去。”
高凝闻言重重摇头,将张应泰吓得半死。
接着又听到高凝开口道:“张管事莫要害怕。你的族叔明为朝廷派遣的河东监军,实为父王的心腹。”
“你素来谨小慎微,勤勤恳恳,又是兄长提拔,我怎么会加害于你呢?”
张应泰闻言松了口气,他就说郡主虽然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但也顾念人情,不会把他怎么样。
只是高凝又接着开口道:“我等秘密行事,还需有人保障后勤,如此重任,只能拜托张管事了。”
“嗯,张管事可是不愿?”
如此情形,张应泰哪能拒绝:“郡主说笑了,能为郡主做事,是卑职的福分。”
见张应泰配合,高凝也松了口气。
张应泰毕竟是孤儿营的主官,平日内他虽然恭敬,却没有效忠,如此一来,自然是要以势迫之。
顺利掌控孤儿营后,兄长们也各自派遣数名亲兵前来汇合,并领着众人,前去&39;盗取&39;盔甲。
等到了巳时天色全黑之际,太原王氏的主宅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宅院之内,宴会的主角,王弘十岁的孙儿却是在别院玩耍,而主院的大厅,则是聚满了河东的达官显贵。
使者李真此时正与王弘并肩而坐,一边欣赏著歌舞,一边低声交谈。
王弘年纪虽老,却是精神矍铄。
他目中泛著精光,斟酌著询问李真:“李副使,老夫听闻去岁拥立天子之时,魏王麾下的大将王铁枪只领了五百精锐,就冲散了凤翔军的军阵,而王铁枪更是连续掷出两枪,一枪钉死了凤翔军的节度留后,也就是岐王世子。”
“另一枪则是击穿了岐王的甲胄,令其重伤吐血,被部下掩护逃跑,而凤翔军也因此败退。”
“不知传言是否为真?”
听到王弘试探,李真心中冷笑之余却是微笑点头道:“此事自然为真。”
“太原城中消息隔绝,想必大家不太清楚。”
“岐王李懋虽已恢复身体,却被吓破了胆。不然魏王殿下拥立新君之时,他为何一声不吭?”
得到想要的答案,王弘便又接着开口:“李副使,既然凤翔军已经不足为虑,那天下间能与魏王抗衡的,便只有我河东军了。
王弘言下之意,便是自抬身价。
李真心中又是嗤笑:这河东军的威名,都是晋王父子打出来的,现在倒好,成了你们讨价还价的本钱。
不过李真脸上也浮现赞同之色:“那是自然。”
“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主与晋王殿下,都是世间少有的英雄,若是互相损耗,岂不可惜。”
“而若结为翁婿,不仅黄河南北复归安宁,大周天下亦可复安。”
王弘闻言却是眯着眼睛笑道:“李副使所言甚是有理。不过魏王殿下若有令天下太平之功,恐怕难以酬劳啊。”
啪啪!
见戏肉来了,李真也拍掌坦言:“未来之事,谁又说得清呢?”
“还是先谈谈眼前吧,若是魏晋结为翁婿,那就不分你我。”
“到时候天下的高官显爵,不是出自河东,便是出自河南,岂不美哉?”
我们要的,就是这个!
见李真话说的明白,王弘眼中浮现一抹贪婪之色:“李副使说的不错。”
“眼下晋王世子已逝,两个孙儿年幼,如此情形,便是骤然奋起,也没有可靠之人,能够托付基业。”
“不如放下恩怨,和魏王重归于好,还大周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啪啪啪!
李真又是鼓掌大笑:“王家主真知灼见,李某钦佩。”
“某另有一言。如今魏王世子年已四十,且羽翼丰满。”
“而晋王之女若为我主之妻,将来子嗣亦贵不可言。”
“然我主年岁已高,幼子亦需老成持重之人,悉心辅佐。”
“我观王家主德高望重,身负天下之望,实为不可多得的栋梁啊。”
这一通忽悠下来,王弘已是喜上眉梢,喜不自胜。
他开心的摸著胡须,自顾自的说道:“大周天下三百余载,已是穷途末路。”
“若是促成魏晋罢兵言和,安定天下,岂非大功一件哉?”
“而我太原王氏领袖河东,亦当执天下之牛耳。”
说到此处,王弘忽然一个激灵,仿佛醍醐灌顶一般大叫道:“为了天下苍生,我太原王氏,当仁不让!!!”
“哈哈哈哈!”
见王弘已经上头,李真也哈哈大笑。
现在的河东,军事由晋王府所出,政事则是由太原王氏为首的河东世家所掌控。
如此一来,只要河东的世家大族转身投靠,即便晋王高平安有三头六臂,也难以对抗这么多世家豪强。
只是李真还没高兴多久,远处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声音传到宴会大厅后,王弘也从美梦中惊醒过来,大吼出声道:“到底怎么回事?前院发生了什么?”
很快,一名浑身是血的仆役连滚带爬进来禀告:“不好了家主,门外怕是有上千名身穿铠甲的武士。”
“噗!”
说完,这名仆役便立刻栽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大厅之内,众人闻言后也是大惊失色。
“怎么会有上千名甲士?难道是晋王想要抄家灭族?”
“你在胡说什么?晋王殿下素来倚重世家,仰慕名士大儒,怎么会行此下作之举?”
“不是晋王殿下,谁能调动上千甲士?”
“或许是所谓的十三太保?若是他们作乱,胁迫晋王的话,也不无可能。”
有人说到此处后,大厅内众人便是一阵心慌。
主座的李真闻言,也是懊恼至极:“糟了,忘了这十三太保个个都有兵权。”
“他们若行此举,虽然会把天下世家,推到魏王这边。但今夜我的小命,却是休矣。”
就在李真唉声叹气的时候,王氏大宅外的喊杀声却是愈演愈烈,惨叫声也是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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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魏书-李真传》
李真,字不疑,周潞州节度使抱真之曾孙也。祖、父皆至郡守。真仕周,自金吾卫郎将改台州刺史。会盗据浙东,不克之任,因西归过汴,以策略干太祖,太祖奇之,辟为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