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孤儿营的将士都是热血少年,这一番砍杀下来,心情极为振奋。
而被围杀的众人,除了王氏子弟和仆役,前来赴宴的达官显贵却是吓破了胆。
小部分人奋力反抗,绝大多数则是在磕头求饶。
“郡主饶命啊,饶命啊郡主,晋王殿下十几年刚刚上任的时候,第一批迎接的官吏,就有我们裴家啊。”
“还有我们薛家,河东军中,我们薛家子弟也有数十人,我们是忠于晋王,忠于河东的。”
“还请郡主手下留情啊,我们河东柳家为晋王殿下流过血,立过功!”
面对上百名河东权贵的求饶,孤儿营的将士们却是充耳不闻,杀得十分兴起。
片刻之后,内院的庭前除了魏军使者李真,已再无喘气的活人。
见今晚前来赴宴的河东权贵被尽数杀光,李真心中哀叹一声后,便朝着高凝拱手作揖道:“郡主的手段,在下佩服。”
“不过李某还是要提醒一句,如今的大周,我主魏王所领兵马足足四十万,是晋王殿下的两倍有余。”
“疆域全踞河南,兼有部分关中、河北、山东之地,治下人口更是晋王的三倍。”
“如今大周经百年动乱,气数已尽,天下即将再度一统。”
说到这里,李真的气势又变的高昂起来:“即便这一次河东侥幸存活,那下一次呢?”
“以魏王殿下的财力、军力,只要河东军大败一次,便是满盘皆输。
“更何况,这一次郡主屠戮太原王氏,将来天下的世家大族,还有谁会支持晋王殿下?”
李真话音刚落,杀得满身是血的孤儿营将士眼中凶光大盛,卫敬德等人更是握紧手中兵器,只等高凝一声令下,便将李真锤成肉泥。
高凝骑在马上却是右手一挥,示意众人冷静。
过了一会儿,高凝美目一闪,随后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河东军的未来,就不劳李副使担心了。”
“我只有一句,去岁兄长战死后,河东上下与梁贼,便是不死不休,再无余地。”
高凝话音落下,李真也是长叹一口气。
去年长安动乱,魏王拥立新帝登基时,顺势将领军勤王的晋王世子高存忠,以及他麾下的两万河东军尽数歼灭。
今日他虽然猜测太原城弹尽粮绝,或可不战而降。
但这也是行险之举,如果高平安一意孤行,河东世家又无能为力的话,怕是会命丧于此。
只是他没有料到,晋王高平安仍在踌躇,其女却孤注一掷,将城内世家显宦尽数杀尽。
想到这里,李真苦涩出声道:“郡主之意,李某会转告魏王。”
高凝这时勒住缰绳,嘴角也扬起一抹奇怪的微笑。
“李副使,不用转告,我有一个好办法,可以让梁贼知道河东军的决心。”
言罢,高凝便将卫敬德招呼过来吩咐道:“虽然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敬德,你去割一只李副使的耳朵下来,今晚拿去下酒。”
卫敬德的暴戾之气之前虽被高凝压了下去,却没有消散。
因此听到高凝吩咐,他高兴的嘴角都要咧到耳边:“郡主这个主意不错,洒家正好缺几样下酒菜。”
卫敬德说完便将两柄染血的金瓜锤背在身后,又掏出一把解腕尖刀,朝着李真走了过去。
看到这面目狰狞的黑厮张著血盆大口而来,李真这才相信高凝所言,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神情大恐,一边哆哆嗦嗦的倒退,一边尖声叫道:“郡主,士可杀不可辱!”
“我乃朝廷任命的潞州刺史,也是先帝录用的进士科及第。”
“你,你如此作为?朝廷体面何在?”
对李真这一番斥责,高凝冷哼一声后,反唇相讥道:“体面?朝廷的体面,就是梁贼撕下来的,你还想要体面?”
听到高凝反驳,李真这才悚然惊醒:昨日魏王胁迫天子,今日河东凌辱魏臣。
这难道就是报应吗?
李真愣神之际,卫敬德这时也欺身上前,左手抓住他的发髻,右手则是干净利落的一划。
“啊!!!!!!!!!!”
与李真嚎叫同步的,是他掉落在卫敬德手心的左耳。
“哈哈,这一只耳朵圆润饱满,用来下酒想必是极好的。”
卫敬德心满意足的将这只耳朵收起,李真则是摔倒在地,痛苦的捂著脑袋。
李真滚地惨嚎之际,高凝也终于下令收尾:“孝杰,你先将李副使看押起来,给他请个医师包扎。”
“另外,所有赴宴之人,以及太原王氏的成年男丁,统统割下首级。”
秦孝杰闻言沉声应诺:“是!”
又过了半个时辰,待王氏大宅这边收拾妥当,高凝一边派人通知十二太保,一边领数十人提着首级,浩浩荡荡的往晋王府行去。
十余里外的晋王府中,正与河东监军张邺对弈的高平安却是心神不宁,表情极为烦躁。
啪!
下错一粒黑子后,高平安长叹一声,朝着对面的张邺无奈开口道:“张兄,本王今日状态不佳,已经连输八九盘了。”
“要不,今晚就下到这里?”
见晋王殿下举手投降,面白无须却又风度翩翩的中年儒士张邺先是微微一笑,随后放下手中的白子道:“也好。”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张邺这番说的有些奇怪,高平安一时也摸不著头脑。
他紧锁双眉,疑惑道:“已经子时了,确实应该歇息。”
“不过张兄,平日你都是劝我专注政务,莫要沉溺享乐。”
“怎么今日一反常态,和我对弈十几局?”
“莫非是得知我心情烦闷,特意前来开解?”
眼下太原城仍被魏军团团围困,按理说,身为河东监军兼后勤总管的张邺,应该在筹集粮秣,调度军需,而不是陪自己解闷。
哪怕自己和他是多年好友,他也不会因私废公。
高平安如此想着,却听见张邺开口反问道:“殿下,难道老夫在你心中,就是一个埋首案牍,不知风雅之人?”
“咳咳!”
这一句不知风雅,还是高平安某次喝醉酒之后,在河东文武面前亲自点评的。
因此他老脸一红,随即开口解释道:“张兄莫要误会,本王只是有些奇怪而已。”
看到高平安神情变囧,张邺先是一乐,随后又神情极为严肃的开口道:“殿下,老夫今日前来,除了排忧解闷。”
“确实有要事相商。”
“老夫想问一问,殿下对于郡主,到底有何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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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燕书-张邺传》
张邺,字继远,同州人。咸元中,内常侍张处蓄为假子。中和元年,主郃阳军事,赐紫,入为内供奉。
中和八年,太祖入河东,将讨代北。时长安中枢不睦,遂遣邺为安抚使,因留监太祖军事。代北贼平,改河东监军。
后宰相崔炜诛杀阉宦,太祖伪戮罪人首级以奉诏,匿邺于斛律寺,崔炜败亡,乃复请为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