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魂场的喧囂仍像潮水般，离愁却已將那片沸腾拋在身后。
他刻意绕开主干道，专挑僻静的巷弄穿行，黑袍下摆扫过墙角的青苔，带起几缕微不可查的风。
作为武魂殿在册的心弟子，他本不必如此低调，但焱毕竟是黄金一代，这场对决的余波绝不会小。
体內筋脉还在隱隱作痛，与焱那一战看似胜得利落，实则已触及他当前的极限。
八蛛矛的冰火双毒消耗了近半毒囊储备，暗金掌骨的最后一击更是让右臂经脉泛起针扎似的麻意。
菊斗罗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既没在赛后现身，也没传任何消息，这种沉默本身就透著几分琢磨不透。
穿过两道刻著武魂殿徽章的拱门，弟子宿舍区的青石板路渐渐清晰。
这里是弟子住处，多是独立小院，檐角掛著的青铜铃在晚风里轻轻摇晃，与远处斗魂场的余音形成奇妙的割裂。
离愁刚拐过街角，就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他院门口的老槐树下，魏利国手里还拋著颗石子，路非则在低头擦拭著一柄短刃。
“离愁！”路非最先跳起来，他那身壮硕的肌肉把武魂殿制式劲装撑得鼓鼓囊囊，脸上带著按捺不住的兴奋，“你可算回来了！刚才去斗魂场看的人都说疯了，说你把焱那小子揍得爬不起来？”
魏利国也跟著站起身，他比路非要沉稳些，眉眼细长，收起短刃道：“我们在这儿等你快半个时辰了。武魂殿的执事刚才还来问过，说想请你去议事堂一趟。”
离愁走到院门前，抬手推开雕木门，淡淡道：“进去说。议事堂那边我知道，晚点再去。”
院子不大，墙角种著几株送来的“凝露草”，叶片上滚动的露珠在暮色里泛著微光。
离愁径直走到堂屋的木桌旁坐下，魏利国忙不叠地给三人倒了碗凉茶，路非则顺手关上了院门，门閂落下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別听外面瞎传，”离愁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汤清冽，压下了喉咙里的燥意，“焱的实力確实顶尖，若不是他急於求成，胜负难料。”
魏利国咂咂嘴：“管他呢，贏了就是贏了！不过话说回来，焱那傢伙心眼小，你这次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离愁指尖在碗沿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这正是我要跟你们说的。我明天要离开武魂城一趟。”
“离开？”魏利国一愣，“去哪？执行任务？”
“嗯，”离愁没有细说具体任务，只道，“要去死亡峡谷那边一趟，可能要走些日子。”
“死亡峡谷？”路非眉头微皱，“那地方不是明令禁止弟子进入的险地吗？据说里面瘴气能蚀魂，还有千年以上的剧毒魂兽盘踞。
“是师父的安排，”离愁抬眼看向两人，语气严肃了几分，“我走之后，你们两个收拾一下东西，去找罗斯和沈樾。”
魏利国摸了摸后脑勺：“找他们干嘛？那俩傢伙忙得很。”
“罗斯、沈樾家在城外居住，偏僻隱蔽。”离愁缓缓道，“你们去跟他们匯合，最近就別回弟子宿舍区了。”
路非立刻明白了：“你是怕焱趁你不在来找我们麻烦？” “不止。”离愁点头，目光扫过两人，“你们俩上次服用仙草突破时，魂力波动虽然没有人注意了，但之后难保没有有心人察觉。这次我击败焱，肯定会有人翻查我的底细，顺藤摸瓜查到你们头上。仙草的事若是暴露，就算有武魂殿的规矩在，也难免被人覬覦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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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利国脸色一凛。这事若是传出去，別说提升实力，怕是连小命都难保——武魂殿对稀有资源的管控向来严苛，私藏仙草，不知道会引来多少人覬覦。
“那我们住在外面，会不会引人怀疑？”路非顾虑道，“武魂殿的弟子考勤很严。”
“我已经跟负责考勤的执事打过招呼，说你们隨我外出执行任务。”离愁从怀里掏出两块令牌，推到两人面前，“这是师父给的临时调令，能在三个月內自由出入城防，遇到盘查直接出示就行。”
令牌是黑檀木做的，正面刻著武魂殿的徽章，背面刻著一个“菊”字——那是菊斗罗的私令，在武魂城內几乎通行无阻。
魏利国拿起令牌掂量了一下，又放下，看著离愁道：“离愁，你一个人去死亡峡谷，要不要紧？要不我们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不用。”离愁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死亡峡谷里的瘴气对你们的武魂克制极大，去了反而麻烦。你们待在罗斯的住处里，按时修炼，等我回来就行。”
路非看著离愁，认真道：“你自己也要小心。死亡峡谷毕竟不是闹著玩的。”
“放心，”离愁嘴角难得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我是师父的弟子，手里有他给的护身之物，寻常魂兽和瘴气伤不了我。再说，这次去死亡峡谷，对我而言，既是挑战，也是机缘。”
魏利国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路非拉了一把。路非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別再多问——他们都知道，离愁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更何况这事还牵扯到菊斗罗。
“行，我们听你的。”路非收起令牌，“我们今晚就动身去找罗斯，就说是你让我们去帮他整理修炼资料。”
“嗯。”离愁点头，“记住，少与人接触，別惹事，也別轻易相信任何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知道了。”两人异口同声道。
夜色渐深，院外的铃还在轻轻摇晃。魏利国和路非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离愁的肩膀，便转身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堂屋里只剩下离愁一人。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碗，一饮而尽，然后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远处武魂殿最高处的那座金色宫殿。
那里是教皇殿的方向，此刻正灯火通明。他知道，自己击败焱的消息，此刻应该已经摆在了教皇比比东的案头。
离愁轻轻嘆了口气，不再多想。他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一张兽皮地图，摊在桌上，借著月光看清上面的標记——死亡峡谷的位置被用硃砂圈了出来，旁边还標註著一行小字：“噬心瘴，避红草，魂兽以毒属性为主，核心区有未知能量波动。”
这是月关给他的地图，字跡飘逸，带著几分漫不经心，却处处透著关键信息。
他將地图收好，又检查了一遍行囊：解毒丹，还有师父特意炼製的“避瘴香”，最后，他摸了摸背后的八蛛矛处，那里传来轻微的搏动，像是在呼应著离愁。
“明天就该出发了。”
夜色如墨，將他的身影彻底吞没，只留下那座小院，在月光下静静矗立，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远处的死亡峡谷，正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著猎物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