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乐那句“主动引爆”的话音刚落，灵灵堂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马小玲和况天佑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不是疯了？”马小玲率先打破了死寂，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主动引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一个二代僵尸！不是你家厨房的煤气罐！一旦失控，别说这栋大厦，整个铜锣湾都可能变成人间地狱！”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男人，上一秒还在用“非暴力沟通”来超度怨灵，下一秒就要用如此暴力和极端的方式来对待她的徒弟。他的思维跳跃幅度之大，让马小玲的脑回路都快跟不上了。
“老板，冷静，冷静！这叫‘压力测试’，是专业术语！”林小乐连忙摆手，试图安抚暴怒的马小玲，同时开始了他的“嘴炮buff”输出。
“你想想，金正中这颗雷，是山本一夫亲手埋下的。你觉得山本一夫会不留后手吗？他肯定有遥控器！与其等着敌人哪天心情不好，按下按钮，在我们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引爆他，不如我们自己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做好万全的准备，主动完成这次‘压力测试’。”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得头头是道：“我们不知道他的临界点在哪里，不知道他被唤醒后有什么能力，更不知道何应求留下的封印究竟有多强。所有这些都是‘未知风险’。我的计划，就是把这些‘未知风险’，通过一次可控的实验，全部转化为‘已知数据’。有了数据，我们才能进行风险评估，制定应对方案，甚至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bug。这在战略上，叫‘化被动为主动’。”
况天佑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却在微微闪动。他那冰封的心湖再次被林小乐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搅动。作为僵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被仇恨和记忆操控的僵尸有多么可怕。与其被动地等待审判，主动出击，似乎……真的是一条险中求活的路。
“可控的实验？你拿什么保证可控？”马小玲依然无法接受，“你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凭什么说这种大话？”
“我当然控制不了。但你们可以啊！”林小乐指向马小玲，又指向况天佑，脸上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老板你，是当今天下最强的伏魔天师，手持神龙敕令，专克一切妖魔鬼怪。况大哥，是身经百战的二代僵尸，战斗经验丰富，实力深不可测。你们两个联手，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安全锁’！有你们在，我们还怕什么？”
这记恰到好处的马屁，让马小玲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她依然紧锁着眉头：“这太冒险了。正中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
“他不是。”况天佑在此时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决绝，“从他被咬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了。小玲，林小乐说得对，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与其等着山本一夫来唤醒他，不如我们先动手。至少，我们可以选择战场，可以选择时机。”
况天佑的支持，是压垮马小玲心中犹豫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看着况天佑那双写满决心的眼睛，又看了看林小乐那一脸“我的计划天衣无缝”的自信表情，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他们说得都对。理智告诉她，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但情感上，她却难以接受要亲手将自己那个傻徒弟推向深渊。
“茶来啦！”
就在这时，金正中端着茶盘，哼着小曲从厨房走了出来。他将三杯热气腾腾的茶分别放在三人面前，然后一脸傻笑地对林小乐说：“林顾问，你真是我的偶像！我决定了，以后我不但要跟师父学道术，还要跟你学‘战略’！刚才你说的那个什么‘非暴力沟通’，简直太帅了！”
看着金正中那清澈纯净、毫无杂质的眼神，马小玲的心猛地一揪。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对林小乐说道：“你的计划，我可以考虑。但是，你必须给我一个万无一失的详细方案。地点、时间、触发方式、后备计划……每一步，都不能有任何疏漏。如果我发现任何一个环节有不可控的风险，我都会立刻终止这个疯狂的计划。”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老板！”林小乐立刻挺直腰板，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搞定！“铁三角”初步达成共识！
然而，计划的第一步就卡住了。
“‘情景重现’？我们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场景，才能精准地刺激到他被封印的记忆？”马小玲提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林小乐摸着下巴，开始了他的“剧透”。
“根据我的‘资料库’显示……金正中被何应求捡到之前，他的僵尸身份叫堂本真悟，是二战时期的一个日本兵。他在战场上被山本一夫所救，并转化成了僵尸。而他之所以一直保持着一丝人性，是因为他心中有一个执念——他的母亲。”
“又是母亲？”马小玲皱起了眉，想起了刚刚化解的那个日本怨灵。
“是的。”林小乐点了点头，“堂本真悟的母亲，在他参军前就已经去世了。但他一直随身携带着一张母亲的照片，这是他维系人性的最后一点寄托。我推断，何应求的封印，很可能就是围绕着这份执念构建的。如果我们能找到与他母亲相关的东西，或者重现他与母亲告别的场景，就有极大的可能，一举冲破封印！”
况天佑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六十多年前的日本兵……这要去哪里找线索？”
“这就需要我们计划的第二步了。”林小乐看向马小玲，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得去拜访一个人——何应求，求叔。”
“求叔？”马小玲瞬间明白了林小乐的意图，“你想从他嘴里套话？不可能。我刚才就说了，他口风很紧，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硬问当然不行，我们要智取。”林小乐扶了扶鼻梁上的平光镜，顾问范儿十足，“老板，你忘了吗？我可是你的‘首席战略顾问’。公司高管之间进行商务拜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商务拜访？”马小玲一头雾水。
“没错！”林小乐一拍大腿，“我昨天晚上做的《战略白皮书》里不是提到了吗？‘灵灵堂’要发展，就要进行‘品牌合作’与‘渠道拓展’！求叔作为道门前辈，德高望重，他的‘应求斋’在业界也是一块金字招牌。我们‘灵灵堂’主动上门，寻求与‘应求斋’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共同开发港岛的玄学市场……这个理由，够不够光明正大？够不够冠冕堂皇？”
马小玲和况天佑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把捉鬼公司的业务拓展，说得跟世界五百强企业搞战略合并一样，全天下估计也就林小乐这么一个奇葩了。
但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以“商务合作”的名义去拜访，既不会引起何应求的警惕，又能光明正大地观察他，甚至在他的地盘里寻找蛛丝马迹。
“好……就按你说的办。”马小玲终于被说服了，“明天，我们就去拜访求叔。”
“收到！”林小乐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然而，笑容还没维持三秒，他的脸色又垮了下来。因为他想起了那个比“引爆金正中”还要坑爹一百倍的隐藏任务——龙神之泪。
让马小玲为况天佑流泪？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两人。一个是被诅咒不能流泪的冰山美人，一个是心如死灰六十年的木头僵尸。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是在玩一场极限拉扯的拔河比赛，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
想让他们之间发生点什么，进而让马小玲动情流泪……这难度，简直比让国足拿到世界杯冠军还高。
而且，一旦马小玲流泪，她就会失去法力。那到时候别说对付山本一夫，随便来个小鬼都能把她给收了。这个任务的奖励“龙神之泪”号称能“净化万物”，听起来牛逼得不行，可这获取方式，分明就是个同归于尽的陷阱！
“你怎么了？又便秘了？”马小玲看到林小乐的脸色像川剧变脸一样精彩，忍不住吐槽道。
“没……没什么……”林小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板，我觉得……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里，是不是应该增加一项‘禁止办公室恋情’的条款？”
“哈？”马小玲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况天佑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咳咳，我的意思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大家应该把精力都集中在业务上，不要被不必要的感情纠葛所影响。”林小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心里却在疯狂呐喊：千万别谈恋爱啊！你们一谈恋爱我就得玩完啊！
他决定了，在找到一个能让马小玲流泪又不至于失去法力的两全之策前，他要坚定不移地扮演“铁三角fff团团长”的角色，坚决扼杀一切可能导致他任务失败的爱情小火苗！
第二天一早，灵灵堂“商务代表团”正式出发。
成员三人：首席天师马小玲（饰董事长），首席战略顾问林小乐（饰总经理兼发言人），以及……自告奋勇非要跟来的金正中（饰吉祥物兼移动炸弹）。
至于况天佑，则因为身份敏感，留守嘉嘉大厦，负责远程策应。
林小乐特意换上了他最贵的一套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还提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那份《战略白皮书》和两盒包装精美的西饼，派头十足。
马小玲则依然是她那身招牌的白色短裙套装，又酷又飒，只是看着林小乐那副“商业精英”的骚包样，忍不住频频翻白眼。
金正中则像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兴奋地跟在两人身后，对这次的“商务会谈”充满了好奇。
“应求斋”坐落在上环的一条老街上，门面古色古香，充满了年代感。
三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道长，正拿着一把拂尘，笑眯眯地站在门口，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正是何应求。
“小玲来啦，稀客稀客！”何应求看到马小玲，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那亲切的模样，就像是看到了自家最疼爱的孙女。
“求叔。”马小玲收起了平时的冷傲，露出了难得的乖巧模样。
“这位是……”何应求的目光落在了林小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求叔你好！”林小乐立刻上前一步，热情地伸出双手，“久仰大名！我是灵灵堂新聘请的首席战略顾问，林小乐。这次冒昧前来，是代表我们马董，特地来和您探讨一下商业合作的可能性。”
“商业合作？”何应求显然被这个现代化的词汇搞得一愣。
“师父！这位是林顾问，他超厉害的！”金正中在一旁激动地补充道。
何应求看到金正中，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慈爱地摸了摸金正中的头，道：“正中啊，最近在小玲那里，没给她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师父对我可好了！”金正中傻笑道。
林小乐在一旁冷眼旁观，将这师徒情深的一幕尽收眼底。他注意到，何应求在看向金正中时，那眼神深处，除了慈爱，还隐藏着一丝极其复杂的、类似于愧疚和期盼的情感。
看来，自己的推测没有错。
“来来来，外面热，都进来说话。”何应求热情地将三人请进了店内。
“应求斋”里，到处都摆满了各种符纸、法器和道家典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分宾主落座后，林小乐便打开公文包，将那份印刷精美的《战略白皮书》递了过去，开始了他的“商业路演”。
“求叔，是这样的。根据我们的市场调研，目前港岛的玄学服务市场，存在着‘小、散、乱’的问题。各家都是单打独斗，缺乏品牌效应和规模化运营。我们‘灵灵堂’，有意整合市场资源，打造一个高端、专业、可信赖的行业第一品牌。而‘应求斋’作为业界翘楚，正是我们最希望合作的伙伴……”
林小乐口若悬河，将现代商业模式和企业管理的理论，套用在了捉鬼和看风水上，听得何应求和马小玲一愣一愣的。
金正中更是听得双眼放光，手里拿着纸笔，飞快地记录着，仿佛在上eba课程。
就在林小乐讲到“品牌联名，推出‘灵灵堂应求斋’双重认证的护身符”时，他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当然，要合作，我们首先要对合作伙伴有深入的了解。求叔您德高望重，道法精深，我们自然是信得过的。不过我很好奇，像您这样的大师，有没有什么……一直以来求而不得的东西呢？比如说，一些失传已久的传说中的法器？”
他紧紧地盯着何应求的眼睛，问出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听到“传说中的法器”这几个字，何应求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轻轻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