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龙眼睛亮了一下,但是又觉得陈卫东之前那么硬气,怎么突然就认怂了,害怕被设套,於是试探的问了句:“你打算卖多钱?”
陈卫东喝了口热水,报出了价格:“十块一双。
“啥?十块?”张建龙差点跳起来,“十块钱我买你这干啥,我自己进的货才三块五!”
“你別急啊。”
陈卫东慢悠悠地说,“我这玻璃丝是从南方进的,运费、损耗都是钱,之前卖八块本来就没赚多少,现在处理给你,你拿过去就能卖,还能垄断市场,往后跟著市场价一起想卖十二、十五都行,这点钱算啥?”
张建龙皱著眉:“可十块还是太贵了,我拿过去最少得卖十二才有的赚,你最近一直卖八块,女工们不一定愿意买。”
“那你说多少?”陈卫东反问。
张建龙想了想,咬牙:“最多六块,多一分我都不要。”
“六块太少了。”
陈卫东摇头:“这样,七块一双,不能再少了,我手里还有七百来双,总共五千块。你想想,你拿过去卖十二,一双赚五块,七百双就是三千五,就剩你一家了,你最多三四天就能回本,剩下的都是纯赚。”
张建龙心里算了算,七块钱一双,五千块確实很多,但垄断后利润更高,而且陈卫东走了,就没人跟他抢生意了。
他犹豫了会儿,又问:“你手里真有七百双?別到时候不够数。
“我骗你干啥?”
陈卫东掏出烟,递了一根给张建龙:“你要是同意,明天一早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当面点数,少一双你扭头走我绝不拦著。”
张建龙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眉头皱了又松,好半天才咬了咬牙。
“行,就七块一双,但你得保证,交完货就离开铁城,再也別来捣乱。”
陈卫东笑了笑:“放心,我还等著回家过年呢。”
谈妥后,三人出了饭馆,张建龙没多停留,急匆匆地就回去凑钱去了。
看著他走远了,姚军这才憋不住笑了:“他还真答应买了,这五千块估计能要他半条命!”
陈卫东也笑了:“欸,钱还没到手呢,先別急著笑。”
两人很快回到旅馆,把麻袋里的玻璃丝倒出来数了数,726双
按七块钱的价格,总共5082块。
陈卫东也不计较这么细了:“算了,多了的就当送他了。”
姚军坐在床边,掏出这段时间以来卖的钱,一张张摊开:“之前卖的加上手里的,有一万三千二,再加上张建龙明天给的五千,总共就一万八了。”
姚军有些遗憾:“要是一直按十二块卖,这会儿最少得两万四,少赚了六千块,太可惜了。
“別太贪心了。”
陈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赚一万八已经不少了,比在家干十年农活都强,再说了,要是不卖给张建龙,供销社后天就上货了,咱这就砸手里了,还拿不到这么多呢。”
姚军一想也没错:“也是,那等明天拿到钱,咱就回家?”
“嗯,回家,明天早上去火车站看一下买哪天的票。”
陈卫东点头,又说道:“对了,婧姐帮了咱不少忙,明天拿到钱,请她吃顿饭,感谢一下。”
姚军立马答应:“是得感谢一下婧姐。”
另一边,回到家的张建龙关上门,把家里的钱全翻了出来,一张张数了数,总共两千七百块,还差两千三。
可是这已经是他所有的存款了。
张建龙咬咬牙,又拿起电话给几个朋友打电话借钱,好说歹说才借到一千块。
可是还不够。
哪儿还能弄到钱呢。
张建龙坐在床边抽著烟,眉头紧锁,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厂里仓库里有一批放了半年的蚕丝,一直没人管,要是拉出去卖了,应该能凑够剩下的钱。
他是保卫科科长,仓库的钥匙他有,保安也都听他的,拉出去卖很容易。
虽然对於挪用厂里的东西卖钱有些忐忑,要是被发现了,轻则丟工作,重则可能坐牢。
但张建龙又不是没干过,要不然以他的工资,家里根本就攒不下这两千多块钱,更別提还买了辆麵包车了。
再一想到垄断纺织厂这一片玻璃丝市场后的利润,他又咬牙下定了决心,先把钱凑够再说,等玻璃丝赚了钱,再钱把蚕丝给厂里补上,应该没人会发现。
於是张建龙连夜叫上两个心腹保安,用他那辆大发把仓库里的蚕丝给拉出去了,找了个熟人一共卖了一千八百块。
加上之前的钱,还多出好几百。
第二天一早。
天刚亮,张建龙就揣著五千块钱,去了约定好的地方。
等了好半天,才看见陈卫东和姚军,他俩已经把玻璃丝装好了,整整两大麻袋。
张建龙蹲下去点数,比陈卫东昨天说的数量不仅没少,还多了十多双。
他把钱递给陈卫东:“你点点,五千块,一分不少。”
陈卫东接过钱,大致数了数,点头:“没错,货你拉走吧。”
张建龙让跟来的保安把货搬到麵包车上,脸上堆著笑:“以后有机会,咱再合作。”
“好说好说。”
陈卫东笑著,语气里满是客套。
张建龙也没多留,拉著货就往厂门口赶,然后催著老婆赶紧出摊,就卖十三块一双。
他老婆有点担心:“定这么贵,女工们会不会不买?”
张建龙信心满满:“放心,现在就咱一家卖,况且咱卖的也比外头便宜,她们不上咱这买就没地方买了。”
果然,女工们中午下班出来,看见只有张建龙老婆的摊子,都皱起了眉。
“怎么就你一家了?那俩外地小伙子呢?”
“十三块也太贵了吧,之前人家才八块!”
有人小声抱怨:“早知道昨天多买几双了,现在只能买贵的了。”
“就是,早知道就不等了,我还想著会便宜呢,亏大了!”
抱怨归抱怨,手里没玻璃丝又想要的女工,还是只能掏钱买,因为別的地方更贵。
这边卖了没多久,陈卫东和姚军忽然出现在路口。
有眼尖的女工看见了,顿时眼睛一亮,纷纷围了上去。
“老板,你们咋来了?是不是又来卖玻璃丝了?”
张建龙老婆看见陈卫东心里一紧,手里的钱都差点掉了。
陈卫东笑著摇头:“没货了,昨天都处理完了。”
“啊?没货了啊?”
女工们一脸失望,“那你还能再进点货不?就你实诚,卖的价格便宜。”
陈卫东嘆了口气:“不行啊,得回家过年了,实在对不住各位美女。”
女工们只能惋惜地散开,其中一部分只能嘆著气回到了摊位前买十三块一双的玻璃丝。
张建龙老婆这才鬆了口气,还偷偷瞪了陈卫东一眼。
陈卫东看见了,不过没在意,还笑著冲她挥了挥手:“嫂子,我们走了,你好好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