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和姚军走到赵婧的摊位前时，她正低头整理摊子上的发卡。
“婧姐，忙完没？”
陈卫东蹲下来，隨手拿起一个粉色发卡看了看，笑道：“我们俩想请你吃顿饭，感谢你这段时间帮忙。另外，也算是告別饭吧，我们买了明天下午的火车票，该回家过年去了。”
赵婧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是得吃顿饭，我这段时间借你们的光也挣不少，这顿算我请，不过得等会儿，就剩下这一点发卡和玻璃手链了，拿回去也麻烦，卖完了咱再去。”
她指了指摊位：“就二十来个，快得很。”
“行，今天换我俩给你搭把手。”
陈卫东和姚军也蹲下来，把散落在外的手链往盒子里归拢。
三人坐在小马扎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不远处，张建龙老婆的摊子前围著十多个女工，她手里拿著玻璃丝，嗓门亮得很：“十三块一双，就剩这些了，想要的赶紧挑！”
有女工犹豫著说：“昨天你对家那个摊儿人家才卖八块呢，你这怎么涨这么多？”
“现在就我一家卖，货也不多了，涨价正常，你到外头去看看，基本都卖十五六块了，我这还算便宜的呢。
张建龙老婆头也不抬，手里的玻璃丝递得飞快，“嫌贵就別买，看这行情后面说不定还涨。”
女工们虽有抱怨，还是掏钱买了，因为张建龙老婆说的没错，別的地方更贵。
姚军撇著嘴，凑到陈卫东耳边小声说：“早知道今天上午不把玻璃丝卖给张建龙了，让他多难受两天，现在倒好，今天还能让他卖一天回点血。”
陈卫东笑了笑：“欸，咱也不能做的太绝，赚就赚点吧，再说，咱不吃亏就行，五千块到手，多省心。”
赵婧听见两人的话，好奇地问：“卫东，之前你不是说想坑张建龙一把吗？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姚军抢先压低声音解释：“我们把剩下的七百多双玻璃丝全卖给张建龙了，七块一双，收了他五千块！”
“啊？”
赵婧愣了一下，更疑惑了：“这不完全剩他独门生意了么？”
“婧姐你有所不知，明天上午，供销社和百货商店就要大批量上玻璃丝了。”
陈卫东笑著说道：“公家不可能卖的贵，所以玻璃丝价格绝对得疯狂往下掉，张建龙手里那七百多双，到时候全得砸手里。
听到这消息，赵婧眼睛都大了几分：“消息准吗？”
“放心吧，绝对准。”
其实就算那旅馆老板说谎了也没事，以陈卫东的印象，基本上也就是该这两天了。
赵婧忍不住笑了：“难怪你们这么痛快卖给他，原来在这儿等著呢，不过供销社咋没提前发通知啊？按道理玻璃丝的价格都涨成这样了，他们要是有货，肯定要发通知稳市场啊。”
陈卫东手里还拿著那个粉色发卡，手指轻轻蹭著碎钻，没提旅馆老板说的公家內部有人捞钱这种话，只说道：“谁知道呢，可能是还没来得及，不过没关係，要是今天晚上天黑以后，供销社还不发消息，我就想办法把这消息传出去。”
“这事儿让我来！” 姚军立马举手，脸上带著兴奋：“我天一黑就到处找这些摆摊的聊，再跟几个熟络的女工说两句，绝对让所有人都知道！”
赵婧看著姚军那股子兴奋劲儿，抿著嘴笑了：“你们俩啊，消息灵通，脑子又转的快，张建龙这次怕是要被你们坑惨了。”
姚军满不在乎的说道：“谁让他先找我们麻烦的，要我说他这是活该，那句话叫什么来著来而不往非礼也。”
三人边聊边卖，没多大功夫，赵婧摊位上的发卡和手链就卖得差不多了，最后只剩四个发卡和一个玻璃手链。
她把这些往陈卫东和姚军手里塞：“就剩这几个了，送给你们了，你们带回去给家里姐妹吧。”
这几个加起来也就几块钱，所以陈卫东和姚军没推辞，接过来揣进兜里：“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谢谢婧姐。”
收拾完摊位，陈卫东刚想走，又特意绕到张建龙老婆的摊子前，脸上带著笑：“嫂子，今天生意不错啊，恭喜恭喜。”
张建龙老婆正忙著收钱，抬头看见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防备，又很快堆起笑：“还行还行，都是大家照顾生意，你们这是”
“我们请婧姐吃饭道个別，吃完就回老家了。”
陈卫东摆了摆手，也没多说：“嫂子你忙著，我们先走了。”
说完，就和姚军、赵婧一起离开了。
张建龙老婆看著三人的背影，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但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只能摇摇头，继续招呼客人。
等纺织厂的上班铃响以后，女工们都进了厂，门口这一条街又渐渐冷清下来。
张建龙从保卫科办公室出来，径直往老婆的摊子走去，手里还攥著个小本子。
他凑到老婆身边，声音里带著急切：“咋样，一中午卖了多少？”
老婆从兜里掏出厚厚一沓零钱，脸上笑开了：“卖了六十多双，总共八百多块！”
张建龙眼睛一亮，拿起小本子算了算。
六十多双，八百多块，等下午下班要是再卖六十双，一天就能卖一千六七。
这样算下来，三天就可以把买玻璃丝的五千块挣回来，自己手里原本还有两三百双，等全部卖完，光纯利润就能有五六千块。
这可顶的上他两年多的工资了。
抽空再把偷著卖掉的厂里那些东西补上，神不知鬼不觉。
这钱来的舒坦。
张建龙越想越高兴，拍了拍老婆的肩膀：“好好摆，下午多吆喝两句，爭取再卖多点，其他的事不用你管，那俩外地的已经走了，工商所、厂里这边我也都打招呼，没人敢找咱麻烦。”
老婆点点头，拿著钱笑得同样开心：“放心吧，我肯定好好卖！”
夫妻二人站在摊子前，冷风卷著雪粒子刮在脸上都不觉得冷，仿佛已经看见一沓沓钞票正往自己口袋里飞。
张建龙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美滋滋地嘴里哼著小曲儿回了保卫科。
晚上找老王喝酒，先把拿他的五百块给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