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会写一下崇祯十一年康区和藏区的势力,毕竟李自成转进到了这里,日后的新国家肯定不会只缩在长城内,若是不喜欢看可以跳过,以后大明周边新疆、西藏、青海的势力都会出来的。
由于刘大帅的原因,崇祯十年末的李自成并没有冒险走松潘草原回陕西,而是带着三万战兵四万家属经雅州过康区到了青海地界,在青海湖一带扎根下来,这里离三边的甘肃镇也很近,一旦有机会李自成就可以从这里出发席卷三边。
此地古称西海,现在叫青海湖,这一片草场,是原先元朝时期答思麻万户的牧地,水草丰美,地势开阔,背靠大山,面向甘肃。
到了明朝又被蒙古各部一直争夺,万历年间火落赤在甘肃的松山被明军击败,随即迁徙到青海,也就是三边民众嘴里的海寇。
青海蒙古各部自崇祯九年遭林丹汗余部与卫拉特人打击后,此地便相对空虚,李自成便在此扎下根来。
李自成此前路过康区时,进入了白利土司顿月多吉的势力范围,一场小规模的接触战后,对方没有继续纠缠,反而派来了使者,李自成不想在陌生的康区腹地招惹一个强敌,便应邀在理塘与这位名声显赫的土王会面。
在理塘的高大的碉楼内,炭火熊熊,酥油茶与青稞酒的气味混杂。
顿月多吉是个四十多岁的粗壮汉子,脸庞红黑,头戴硕大的琥珀和绿松石装饰,眼神桀骜。
他通过通译表达的意思很直接,他知道李自成是汉地强大的叛王,目标不是康区,只是借道,他顿月多吉的敌人是拉萨的“黄帽僧人”(格鲁派),只要李自成不插手藏地事务,双方可以相安无事,甚至可以做朋友,交易盐铁、茶叶。
李自成转战这些年也务实了许多,他需要安全通道,也需要了解这片土地的情报,不希望背后有个敌人惦记着他。
双方各取所需,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顿月多吉热情地奉上了风干牦牛肉和血肠,虽无正式盟约,但一种基于现实利益的默契已经达成,顿月多吉还慷慨地赠送了百头牦牛和五百匹藏马作为礼物。
没有康区的阻拦和骚扰,闯营顺利抵达了这片水草丰美的地方,士卒们大多数是陕西的农民或者官军出身,适应这高寒环境虽有挑战,但比起在陕西三边被官军追得无处立足,这里简直是世外桃源。
崇祯十一年末,遥远的拉萨,哲蚌寺甘丹颇章内。
强佐(摄政)索南群培是一位年近六旬的僧人,现在他面前有一封来自康区的急报,上面用藏文详细记述了顿月多吉最近一次对前藏东部地区的袭扰,几座隶属格鲁派的小寺院被焚毁,僧侣被杀或被强制改信苯教,供奉的佛像法器被砸毁,当地支持格鲁派的头人受到残酷镇压。
“佛敌,彻头彻尾的佛敌!”
索南群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这个苯教的恶魔,他的暴行已经让雅鲁藏布江的水都染上了血色,仅仅因为他信仰不同,就要将佛祖的教诲、将宗喀巴大师复兴的正法连根拔起吗?”
下首坐着几位格鲁派大寺(哲蚌、色拉、甘丹)的代表,以及一些世俗贵族,人人面色沉重。
格鲁派虽然在蒙古喀尔喀部还有卫拉特部的支持下取得了西藏主导权,但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外部更是强敌环伺。
南有藏巴汗政权余孽未清,东有康区白利土司这个疯狂的苯教守护者不断挑战,顿月多吉不仅军事力量强大(拥有以悍勇着称的康巴士兵),更因其极端的宗教迫害,成为格鲁派在藏东扩张的最大阻碍,也是对达赖喇嘛权威的严重挑衅。
“强佐”
一位来自色拉寺的堪布(住持)忧心忡忡地说道,“顿月多吉的兵力强悍,康区地势险要,我们前藏的军队几次征讨都未能奏效,反而损兵折将,如今他又与一支庞大的汉人流寇首领结盟,虽然探子说那汉人首领意在青海,但万一他们联合起来,咱们可不是对手啊,若是再让顿月多吉打到拉萨来,我们无颜面对佛祖。”
“必须借助外力。”
一位世俗贵族代表接着话茬说道,他是拉萨地区颇有实力的第巴(地方长官)。
“仅凭我们,难以彻底铲除这个祸患,应当再次向青海的护教法王(指和硕特部固始汗)求援,当年正是固始汗帮助我们格鲁派击败了藏巴汗,如今佛法再临危机,护教法王岂能坐视?”
索南群培闭上眼睛,手中念珠急速拨动,请蒙古骑兵入藏,有好处也有坏处,虽然蒙古人也信佛祖,但是他们也需要实在的利益的,万一固始汗这次进入拉萨不走了,这也是件麻烦事。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顿月多吉的威胁是迫在眉睫的,而固始汗至少名义上是格鲁派的虔诚信徒和保护者。
“起草文书,用最恳切的言辞,盖上甘丹颇章的大印,向青海的固始汗图鲁拜琥,我们的护教法王,陈述顿月多吉的暴行和对佛法的亵渎,恳请他秉承护教之志,发兵入藏,剿灭佛敌安定雪域。”
“同时,昭示乌斯藏、青海、乃至蒙古各部的所有格鲁派信众,顿月多吉乃佛法公敌,凡我信徒皆应共讨之。”
求援和檄文迅速由快马送出,翻越唐古拉山,奔向青海草原。
青海,柴达木盆地东部,和硕特部汗帐。
固始汗吐鲁拜琥正值壮年,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他不仅是卫拉特蒙古四部之一和硕特部的首领,更因其祖、父辈参与支持格鲁派在藏争斗而享有护教法王的尊称。这称号带来宗教声望和政治资本,也意味着责任和机会,他在明崇祯九年,清崇德元年皇太极称帝后,便派遣使者前往沈阳拜见他,宣称和硕特部归顺大清皇帝。
对于这种懂事的小弟,皇太极直接封了他一个卫拉特国王的头衔,虽然准噶尔、土尔扈特、杜尔伯特几部并不承认,但是抱了清朝的大腿也让他在草原上的征战无往不利。
此刻,他手中拿着拉萨来的求援信和檄文副本,帐内坐着他的儿子们(如长子达延鄂齐尔、次子鄂木布等)以及重要的部将。
“父亲,拉萨的喇嘛们又遇到麻烦了。”
长子达延对帐内的人说道:“那个苯教土司顿月多吉,就像草原上的疯狗,总是咬人。”
和硕特部的一个千户呼图克图接着话茬继续讲道:“格鲁派在藏地的统治并不稳固,他们需要我们蒙古人的刀箭来维持权威,这是个机会大汗,出兵帮助格鲁派剿灭白利土司,不仅能进一步巩固我们护教法王的地位,赢得全藏格鲁派上下的感恩,更能将我们的影响力深深扎入康区乃至前藏。那里的土地、人口、财富足够我们养兵发展实力,待实力强大后一统卫拉特。”
固始汗图鲁拜琥缓缓说道:“机会固然是机会但风险也不小,顿月多吉是康区地头蛇兵强马壮且熟悉山地作战,我们蒙古的骑兵在草原上无敌,进了康区的大山优势能便发挥不出来,此其一。”
“其二,探马回报,一支数万之众的汉人流寇,在青海湖西岸答思麻旧地扎下了根,领头的叫李自成,原是中原巨寇,不知为何流窜至此。”
“他们与顿月多吉在理塘有过接触,据说达成了某种默契,我们若大举南下入藏,这支汉人军队就在我们侧后,万一他们与顿月多吉前后夹击,或是趁虚袭扰我们青海的牧场,那损失就大了,后方不稳是兵家大忌。
“父亲,那支汉人军队虽众,但立足未稳且有大量的老弱妇孺,在我蒙古铁骑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牛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