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21基地，陈梦家是一个近乎传奇的名字。他的官方履歷很简洁，因为只有少部分能够接触到。
毕业於华夏最顶尖的学府，拿的是理论物理和自动控制双学位，隨后却毅然投笔从戎，在最神秘的特种序列中服役超过十年。退役后，他並没有进入常规的指挥系统，而是被调往一个非標准项目。据说，国家那套至今仍在沿用的深海紧急战略响应系统就是由他牵头完成的。
陈梦家的办公室里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切都以实用和简洁为最高准则。
徐詒芬平静地坐在陈梦家的对面，她的泪痕已经擦乾，但红肿的眼眶依然泄露了她之前情绪的崩溃。她的身边，王前贺和杨寧华分立两侧，神情肃穆。
徐詒芬一进办公室就表明了自己的目的。
让人类世界也开始研究魔法。
这是个连陈梦家都不敢想的事情。儘管他们早就知道邱秋所在的中洲大陆是有魔法的。
“徐女士，你的意思是”
“我畏惧魔法，我的丈夫死於我的魔法失控。因为我的魔法曾经失控，而我的丈夫一位矮人，大地与山岩的骄子，在那场灾难中为保护我而死。”
陈梦家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的丈夫名叫邱林，是我给他起的华夏名字，他是个固执又温柔的矮人。我们深爱著彼此，並生下了邱秋。”徐詒芬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这间办公室，看到了遥远的回忆。
“邱秋继承了我的魔法天赋和邱林的坚韧。但精灵的魔法源於流动与变化，矮人的力量来自静止与坚守。这两种特质在我儿子的体內，是天赋，也是衝突。”
“从邱林去世的那天起，我便封印了自己的所有能力。我害怕它，憎恨它。我用最笨拙的方式抚养邱秋长大，告诫他永远不要触碰那份危险的天赋。”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可命运弄人，我终究还是要面临死亡。在我生命走到尽头，看著已经长大的邱秋，我一生中最大的恐惧，就是我將永远地离开他，留他一个人面对那个充满危险的世界。”
“那一刻，我对他的爱，压倒了我一生的恐惧。”
“所以，在我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解开了自己的封印，將我全部的生命、灵魂、以及对他的思念，凝聚成了一个最后的魔法，一个道標。我把它绘製在了邱秋的掌心。”
“这个魔法的作用只有一个——无论他走到哪里，我的灵魂都会化作一条通道，永远与他相连，守护著他。”
徐詒芬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她的掌心白皙，中央是一个赤红的印记。
“我能感觉到，邱秋开始使用魔法了。”徐詒芬的声音將他们拉回现实，“我能感到通道在被他那边的力量牵引、撕扯。我怕我留给他的这份守护，会变成催动他走向毁灭的毒药。这个不稳定的通道可能会在某次传送中彻底崩溃，將两个世界都捲入未知的灾难。因为这个魔法，是我在极度悲伤和决绝中完成的，它和我当年失控时一样，充满了不確定性。”
“所以，请研究我。把我当成研究对象。我愿意毫无保留地配合。我要帮你们搞清楚魔法的本质，它的规律，它的极限。研究这个以我的灵魂构成的魔法。帮我理解它，稳定它，甚至完善它。我不想成为毁灭我儿子的元凶，第二次。”
她终於说出了她的最终目的，眼神中带著祈求。
陈梦家久久地凝视著她，这位掌控著国家最顶级秘密项目的男人，此刻的眼神无比复杂。他终於明白了一切。为什么通道的开启如此被动，为什么所有物理探测都无法解释其原理。
这番沉痛的自白解释了一切。
陈梦家沉默了许久：“你能做什么？”
“从今天起，我会教你们。教你们什么是真正的魔法。”徐詒芬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王前贺和杨寧华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他们人类也能掌握魔法吗？ 陈梦家依旧强忍著激动的心情，示意徐詒芬继续说。
“这个事情不难，你们必须拋弃一个根本性的观念，”徐詒芬说，“你们认为世界是由物质和能量构成的，意识只是物质高度复杂化后產生的附属品。但在我们看来，意志本身，就是构成世界的基础维度之一，它与时间、空间同等重要。”
王前贺的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他飞快地在自己的平板上记录著：“意志维度一种基本力？”
“可以这么理解。”徐詒芬頷首，“而魔法，就是智慧生命通过自身的意志，去撬动魔力。它分为两个核心要素：信標与洪流。”
她对魔法的理解显然比精灵威尔更加深刻，精灵威尔讲的是魔法基础，构建法术模型、引导元素能量、以及通过咒语进行释放。而徐詒芬则直接接触到了魔法的本质。
她伸出右手，一团柔和的翠绿色光芒在她的掌心亮起。杨寧华立刻从监测设备上看到，周围空间的基础能量读数正发生著剧烈却又极度有序的波动。
“信標，就是施法者的意志。”徐詒芬解释道，“它是一种精神印记。我想要光，想要热，想要一块石头变得坚固，想要一株植物快速生长我必须在我的精神世界里，构建出一个无比清晰绝不动摇的结果。这个结果的蓝图，就是信標。”
“这就像编程？”杨寧华喃喃自语，他忽然觉得这个概念似乎可以理解了。
“一个绝佳的比喻。”徐詒芬讚许道，“人类，是天生的编程大师。你们”
徐詒芬笑著摇了摇头：“我们的的逻辑思维，数学，想像力，都让我们拥有构建复杂信標的潜力，甚至不必精灵们弱。但我们现在缺少第二样东西——洪流。”
她掌心的光芒忽然一变，从充满生命力的翠绿色，转变为一种厚重的、带著金属光泽的暗金色。整个大厅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一些，空气也变得沉凝。
“其实说成魔力、元素都可以，这个只是我喜欢的说法。不同的种族，天生亲和不同的『洪流』。我们精灵，亲和的是『生命洪流』，也就是万物的生长、繁衍、循环之息。它的特点是灵动、多变、善於创造与治癒。但它也像奔腾的江河，极易失控，我年轻时的悲剧便源於此。”
“而我的丈夫，邱林，他们矮人一族，亲和的则是『大地洪流』。那是深藏於山川、矿脉、岩层中的沉寂之力。它的特点是稳固、坚韧、恆久。虽然矮人不会魔法，但是他们天生的锻造能力本质上也可以算作一种魔法，只不过他们没有意识到。”
“但这就是邱秋所面临的困境。”徐詒芬的声音沉重起来，“他拥有精灵的灵魂，能够构建最灵动的信標，却又拥有矮人的血脉，能够调动最沉稳的洪流。这就像试图用一条汹涌的江河，去驱动一台精密的齿轮仪器。每一次施法一次对他身体和意志的撕裂，在小型魔法的时候不会出现问题，一旦他开始使用大型魔法，出现失控的概率只会比我更大。”
徐詒芬的这番话，彻底顛覆了他们对魔法的认知，魔法似乎也有著完美的理论体系，他们这些普通人类都能听懂。
陈梦家想到，如果“信標”就是模型，他们可以用计算机去构建！用科学去解析、復现、甚至驾驭魔法！
许久之后，陈梦家深吸一口气。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难掩振奋欣喜。
这种神秘的东西，给他们带来的震撼不亚於第一次见到蒸汽机与电灯泡，魔法能带给这个世界的极有可能是又一次全新的工业革命。
而这个美妙的未来，就这样以一种突兀而荒诞的方式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一刻，陈梦家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展望那个未来，而是再替无数早已逝去的先辈，展望那个美丽的未来。
叫他怎么可能不激动。
最后，他看向徐詒芬。
“徐女士，你不是我们的研究对象，你是我们的导师，是这个项目的引路人。”陈梦家的语气中，带上了发自內心的敬意。
“你为你儿子点燃了一盏灯，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倾尽一个国家的力量，確保这盏灯，永不熄灭。”
他看向王前贺和杨寧华，下达了新的指令。
“即刻成立『第零號项目组』，全速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