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叩见陛下。
正在批阅奏章的卫冉抬头,看着吴名满面寒霜的模样,不由轻轻皱眉。
“吴爱卿,今日脸色为何这般差?”
“莫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宣御医来帮你诊断一二?”
吴名轻轻皱眉,沉声道:
“陛下,赵大人将魏武卒调离了梁南大营。”
卫冉低头批阅奏章,淡淡道:
“朕知道,兵符是我亲自给他的,有什么问题吗?”
“还是说朕调动魏武卒,也需要吴爱卿点头?”
吴名并不在乎卫冉说什么,依旧顺着自己的思路道:
“魏武卒乃是我魏国最强精锐,先帝有旨,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可调用。”
啪嗒。
卫冉手中的朱笔重重落在桌子上。
“吴大人如今究竟是先帝的臣子,还是朕的臣子?”
吴名目光看向卫冉,面不改色。
“臣乃魏国之臣子,还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调回魏武卒。”
卫冉冰冷的眸子盯着吴名,带着几分愠怒。
“吴大人的意思是朕把江山社稷当作儿戏?”
“还是说魏国的命运,是一支精兵强将的支撑起来的?”
吴名主动迎上卫冉的目光,分寸不让。
“魏国的命运不是魏武卒的支撑起来的。”
“但若是魏武卒落到了有心人手里,那它足以决定魏国的命运。”
“微臣恳请陛下调回魏武卒。”
卫冉冷笑一声。
“若是朕说不呢?”
“你吴名是不是要逼宫?”
吴名躬身一拜。
“微臣不敢。”
“微臣初到魏国之时,魏国羸弱,北不足以的拒柔然,西不足以御北玄,东更有倭寇作乱。”
“微臣呕心沥血五载余,夜寐不足三个时辰,持之已五年余三月,只为新政花开满魏。”
“而今,新政初见成效,百姓安居,兵甲富足,已成大国之风。”
“天下战局四起,实乃魏国登天的最后一步,当是休养生息。”
“还望陛下三思。”
这种诉苦邀功的话,以吴名以前的性子,断然是不会说出口的。
只是如今好话说尽,依旧改变不了卫冉的主意,只能剑走偏锋。
当一个善谋善断的能臣用煽情之话进言语之时,说明这个国家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紧要关头。
卫冉纵使如何看吴名不顺眼,但他也不敢否认吴名为魏国做出的贡献。
如今兵强马壮,百姓富足的魏国,确实是吴名一手缔造的起来的。
不过他自有自己的思量,如今天下大乱已经进入高潮,若是魏国依旧选择龟缩,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北玄和大秦做大做强。
一旦北玄和大秦兼并,纵使魏国能胜之,也必将付出惨痛代价。
只有趁天下大乱之时,伺机削弱北玄和大秦的实力,将来才能稳操胜券,一统中原。
卫冉看来,吴名就是一个守有余而攻不足的文臣。
没错,就只是一个擅治,而不善开疆拓土的文臣。
“吴大人对魏国有万世之功,朕与天下百姓感恩戴德。”
“只是朕想要的,不是偏居一隅的安生皇帝。”
“朕知道,父皇只把朕当作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他对我从来不抱有一点期望,他就只是想要朕做个听话的皇帝。”
“朕就是要证明给他看,朕不是只配传宗接代偏居一隅的安生皇帝。”
“朕可以开疆拓土,一统天下。”
吴名看着眼前野心勃勃的卫冉,只觉得陌生。
卫羡的临终前对儿子的评价,确实只有八个字‘不堪大用,无可期望’。
他交代的吴名守住魏国江山,若是孙辈有可塑之才,当废卫冉立新帝,在图外张之事。
足可见,他对卫冉失望到何种程度,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吴名却从来没有将卫冉当作废物看待,而是殚精竭力的辅佐。
奈何卫冉只觉得吴名一个年纪尚没有他大的人,凭什么说教他。
“陛下的宏图大志微臣理解,只是如今的魏国尚且内忧外患,还不是卷入大战的最佳时机。”
“即使要打,也该是先行灭掉倭国,免除后顾之忧,在放心西进。”
“陛下有野心是好事,只是路走错了,很容易出问题。”
卫冉不屑一笑,小小倭寇,只能依托大海兴风作浪。
真上了岸,就像是干沙滩上的鱼,就顷刻间便能剿灭。
“不过一群上不得台面虾兵蟹将,又何惧之?”
“朕还担心他们不敢上岸呢。”
“作战之事,吴大人无需担心,你只管治理好魏国百姓即可。”
吴名既然已经来的,断然没有轻易离去的理由。
他当即跪在地上,大声叩拜道:
“还请陛下诛杀严谨。”
卫冉明显愣了一下,吴名今日是发什么疯。
“还请陛下诛杀严谨。”
吴名再次重复,卫冉从疑惑中回过神来。
“吴大人,为何?”
“严谨结党营私,祸乱朝纲,鱼肉百姓,使得魏国民不聊生。”
“第一,将魏国盐铁私自承包与商人,从中牟利,致使魏国盐铁产业崩坏。”
“第二,以平民之身,妄议朝政,左右朝局。”
“敌三,私自招募武将兵丁,致使魏国陷入战争泥潭。”
吴名将严谨的一条条罪证列举出来,按照魏国律例,每一条都是死罪。
不出意外,卫冉自是拒绝。
不过吴名早就意料到了,故而离开皇宫之后,他当即写了一份《讨严贼书》。
里面列举严谨的二十一条罪名,皆是有理有据。
此书先是在魏国朝堂引发巨大震动,然后迅速向民间扩散。
一石激起千层浪,因吴名而吃饱饭的魏国百姓讨贼之声,一浪更比一浪高。
起先严谨看到此书,只是不屑一笑。
因为他坚信,卫冉不可能因为此书而杀了自己。
他甚至还有心情笑谈:
“吴名倒是厉害,上面罗列的,竟无半字虚假。”
“可这又能如何呢,若是我死了,谁又能来帮他陛下制衡他呢?”
“陛下想要的只是两匹快马,拉着他疾驰,而不在乎是白马还是黑马。”
“只要他的目的达成,都是死马”
“可惜吴名太年轻,不知这官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