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事情发酵,天下百姓都将盐价升上,吃不到细盐,归咎到他头上。
甚至全国上下都爆发出百姓游行,高举《讨严贼书》中的二十一条,要求严惩他。
许多地方派出军队镇压都无效,反而激起了百姓更为激烈的反抗。
反对浪潮之中,渐渐演变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杀严谨,还天明。”。
这相当于在威胁朝廷,不杀严谨,我们可就要反咯。
随着各地官员纷纷上书,请求诛杀严谨,严谨终于意识到了事情已经超出掌控。
严谨看着卫冉赵贞送给他的一大箱各地官员的弹劾奏书,一屁股坐回摇椅,有气无力,呢喃自语。
“吾命休矣,吾命休矣。”
他属实没有想到吴名会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一千的策略。
“吴名呀吴名,我低估了你要杀我的决心。”
“士为知己者死,为了这样一个君王,不惜搭上自己命,值得吗?”
赵贞看着瞬间心如死灰的先生,安慰道:
“先生,只是一些奏书而已,不足为惧。”
严谨摇摇头,弹劾奏书确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卫冉的态度。
“你我都心知肚明,陛下将弹劾奏书送到了这里,说明他已经对我起了杀心。”
“陛下太过在乎声誉,他不可能因为我成为天下百姓口中的昏君。”
“我就说吴名为何迟迟不在盐铁之事上下手,直到去年方才出手,原来是留给我的一柄杀头刀。”
“好一个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的便是无解的死局。”
“吴名不愧是吴名。”
赵贞何尝不知道这一箱弹劾奏书,是陛下给先生下的最后通牒。
“陛下其实希望先生有力挽狂澜的之策。”
“先生若有破局之策,还请速速落子。”
严谨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赵贞,一脸释然的摇摇头。
“天下百姓,乃国之根本,这是死局。”
“唯有老夫的血可平民怨,同时还能助长陛下圣明之名。”
严谨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今之局是不是就是卫冉想要看到的呢?
可是卫冉显然没有这样的心机城府。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到了赵贞身上。
“赵贞呀,老夫早就说过,众多的学生之中,只有你最像老夫,知隐忍,心狠辣。”
“不过你的野心到是比老夫大多了。
“老夫这辈子想了许多不该想的事情,唯独没有想过那个位置。”
“你做了先生不敢做之事,很好,很好。”
明知自己被最得意的弟子算计而死,严谨没有半分失望,反而一脸兴奋。
“吴名呀吴名,你恐怕也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
被识破的赵贞,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先生不愧是先生,竟然能想到我。”
“只可惜一切都晚了,先生纵使知道结果,也无济于事了。”
“不出意外,先生一死,陛下必然会以擅自煽动天下百姓的作乱,而处决吴名。”
“吴名此举,已经威胁到他的皇位了,只要是皇帝,应该都没有不杀吴名的理由吧。”
方才严谨脸上浮现的彷徨惶恐一扫而空,一反常态的一脸释然。
“先生属实没有想到你会将老夫当作垫脚石。”
“老夫很是庆幸,能够教出你这样弟子。”
“不过先生还是想要提醒你,万万不可小觑吴名。”
“一个为了心中大义,能将生死置之度外之人,每一颗落子,都是无解的死局。”
赵贞毕恭毕敬的朝着严谨一拜。
“多谢先生教诲。”
严谨抱起向他走来肥猫,放在怀中,轻轻抚摸。
“没有大奸大恶之臣衬托,天下又何来的明君。”
“陛下倒是深谙王权之道,说明我这太傅教的还是有点用的。”
只是没有想到当年交给卫冉东西,今日卫冉会用在身上。
以前他觉得的自己很怕死,也不能死,布局一切,就为了活下去。
如今倒是看的很开,因为赵贞继承了他的衣钵。
如此一来,死的只是他一人,其他严党之人,会得以保全。
那些人毕竟陪着自己风风雨雨的走了过来,只用死一个自己,也算是最好的结局。
“陛下想要老夫如何死?”
赵贞沉默片刻方才开口。
“以先生之罪行,想要讨一个体面的死法,怕是不可能了。”
严谨一脸无所谓。
“没有便没有吧。”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人死鸟朝天,都一样。”
严谨也不知道为何明明很是怕死的自己,得知自己将死之时,会是如此的释然。
正是因为怕死,怕牵连那些陪自己走过风风雨雨之人,他方才与吴名对着干,只为争取一线生机。
不曾想,到头一出场空,最不想让他死之人,竟然是吴名。
若是还有选择的余地,吴名指定不会与自己走到鱼死网破的境地。
“先生,最近你还是留在府上的好。”
严谨低头看着怀中肥猫,闭着眼睛的肥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十分有规律。
“怎么,担心我跑了不成?”
“一把老骨头了,禁不住舟车劳顿,就你放一百个心吧。”
赵贞在次恭敬一拜。
“先生,弟子告退。”
“去吧,去吧。”
严谨心里清楚,下一次见面,便是自己的死期。
赵贞离开后,严谨忍不住冷笑出声,感叹道:
“谁年轻时,还不是一个忠君爱国的有志青年呢。”
他清楚的记得,当年的赵贞被誉为铁面无私赵,手上不知染了多少贪官污吏的血。
如今他也和自己一样,早就背离当年的志向。
莫看吴名当今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若是再过二十年,三十年,他还有着这般志向吗?
到时候,即使他初心不改,可落到世人眼中,他会不会成为另一个人人喊打的‘严谨’呢。
卫冉看着一份份新增奏章,就眼中尽是怒火。
他属实没有想到吴名竟然煽动天下百姓来逼宫。
今日他吴名只是为了逼死严谨,可将来会不会逼死自己呢。
即使他吴名真的就忠君爱国,那些热衷于他百姓会不会上演黄袍加身的戏码呢。
他不能赌,也不愿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