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魏军再次吹响进攻的号角响起,一直跪在尸体的旁的谢安忽然起身,鲜血染红 了他的下身。
他的目光看向剩余的魏国官员和士兵, 猛然从地上拔起战刀。
“诸位,国仇家恨,不能不报。”
“ 想活下来的, 不用觉得羞愧,就当替我们活着,去见一见太平盛世。”
“ 敢死者,愿死者,请起身。”
说罢, 他决然向着城下而去,一步步走出向城门。
在他身后,有文臣,有武将, 如今他们已无文武之分,皆是魏国铁血儿郎。
紧闭的城门挡住众人的去路,谢安停住脚步,高喊道:
“顾浔我一直视你为对手,如今我依旧觉得不输于你。 ”
“奈何天下大势不利我南晋,纵有千丈豪情也枉然。”
“ 你是一个值得敬重的对手,陛下常说,南晋可亡,天下不可亡, 往后这天下便交予你了。”
“不要让楚地儿郎的鲜血白流。”
“请开城门。”
南江以南之地, 古来皆被称作楚地。
谢安自称南晋之地为楚地,便是说南晋已亡。
朱重看向顾浔。
““陛下?”
顾浔神情肃穆, 自古英雄受人尊,不论敌我阵营皆如此。
“ 开城。”
“打开城门。”
咯吱。
城门打开, 谢安带着剩余的南晋儿郎穿过城门洞, 立起那杆已经残破的龙纛。
在他们前方是如同潮水一般掩杀而来的魏军。
没有一人眼中有畏惧,皆是一副虽死无悔的神情。
“ 龙纛不倒,晋军不灭, 兄弟们,让我们为南晋最后战一次。”
“ 随我,杀。”
咚咚咚。
沉闷而又激昂战鼓声响起。
顾浔手握鼓槌,神色肃穆, 用力击打鼓面。
城头的秦军全部默默低下了头颅, 心中默送这支傲气比天高的晋军。
飞蛾扑火, 虽死尤壮。
秦皇擂鼓,恭送晋军。
城外的晋军,就如同一滴清流, 滴入翻滚的浑浊江河之中,注定翻不起一丝浪花。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密集, 晋军不断倒下。
咚。
随着鼓面被捶破,鼓声戛然而止, 那一杠龙纛也随着倾覆,被魏军践踏泥土之中。
随着一并倒下的还有死不瞑目的谢安。
这位骄傲了一辈子的世子, 终究默默无名的死去。
甚至魏军不知道他就是谢安,以为只是一个寻常将军。
顾浔看着破洞的鼓面,用力丢下鼓槌,猛然拔出腰间战刀。
“迎敌。”
这一次进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
魏军几乎将全部能用攻城器械都搬了出来。
投石车抛出滚石,如同雨点一般落在城头。
床弩的射出的利箭, 纵使秦军的玄纸甲也如同没有一般 。
一架架云梯搭在城墙之上,魏军悍不畏死攀登。
城头能用的守城之物几乎被消耗殆尽, 秦军便搬起死在城头的尸体,一具具往下砸。
都是图穷匕见的窘境,没有花里胡哨的战法,只有以命换命的死战。
那垂直的墙面已经被砸的坑坑洼洼, 上面糊了一层厚厚的血渍。
顾浔立于城头, 手中战刀化作一座新的护城大阵,阻挡漫天的箭矢落入城头。
城外,吴桂南一手持盾,一手持刀, 亲自率军向城头冲锋。
“兄弟们, 谁先登上城头, 封赏千户侯。”
“那营的兄弟先在城头站稳脚跟, 全营连升三级。”
“逆天改命的机会就在眼前, 就看兄弟们能不能把握住了。”
“随我杀。”
相比邺城的惨烈厮杀,北方南下的秦军则是轻取前去阻拦的周奇部。
周奇看着围拢过来的 秦军, 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上一次被北玄俘虏,这一次又被被秦军俘虏,纵使脸皮再厚,也只能放弃挣扎。
“ 你是周奇周将军吧。”
“放下兵器,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杨鏊高坐马背之上,俯瞰满身是血的周奇。
对于这位北境四虎之一 猛将, 他早有耳闻。
周奇 冷笑一声,两次兵败, 他还有何颜面见 何必原。
只是他心中有一事很是好奇。
“不知你大秦是何人在用兵?”
对方好似完全熟知他的用兵路数, 丝毫不给他半分机会,一击绝杀。
“是我。”
未等杨鏊回答,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周奇抬头看去, 一脸苦笑,正如他想象的一般。
“周将军,没有想到再次见面, 会是这样的方式。”
“我就说何人如此熟悉我的用兵路数,原来是小姐,这就不奇怪了。”
“ 周将军,你输了。”
周奇叹了一口气。
“输给小姐,周奇心服口服。”
赵凝雪看着曾经忠于赵家的将士,如今却与自己在战场之上兵戎相见,心中很不是滋味。
周奇似乎察觉到了赵凝雪眼中淡淡的 忧伤,释然一笑。
“小姐,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不必觉得亏欠。”
“我们离开北境之时, 与赵家的一切关系便已经断绝。”
“ 如今战场相见, 生死自负。”
赵凝雪轻轻点头后默然转身,淡淡道:
“周将军,你走吧, 去浪迹江湖也好,隐姓埋名也罢,不要再出现在战场之上了。”
看着赵凝雪离去的背影, 周奇还是忍不住问道:
“小姐,你就不问一问我离开北境后不后悔吗?”
赵凝雪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 如今再说这些, 还有意思吗?”
说罢,她潇洒翻身上马,向南而去。
周奇微微一笑,说出了那句憋在心里一直未曾说出口的话。
“永别了,我心爱的姑娘。”
刀刃划破喉咙,鲜血洒满大地。
他没有在像上一次一般苟且的活下去, 死亡便是他最好的归宿。
生于北境,死于南晋, 也算另一种归宿吧。
赵凝雪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叹了一口气。
“杨将军, 帮我为他立一座坟头。”
“是,将军。”
鹤州城, 刘荺看到 王勉差信使送来的信后,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 小荺子, 看来大计已成了。”
刘荺将信递给 刘章, 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问出心中最担心的问题。
“叔,我若是造反了,爹会支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