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虎英与丈夫联合办公,在两仪殿处理政务、宫务,三省六部尚书、内侍省的各尚宫都汇集到那里。
上午政务,下午宫务。
萧策不关注内宅事务的人,才了解到宫内的事务繁杂、费用之高,不禁咋舌。
这两日没有大朝会,夫妻俩召集三省六部长官,制定、修订相关政令。
减租免税三年的垦荒、兴修水利;鼓励各地兴办学业。
对烈士遗属的优抚、改革盐铁税,加大海贸、边贸力度等一系列振兴大梁的举措。
还有针对女子、孩童的法令修改,鼓励女子念学、加重对人贩子的处罚、不得对奴仆随意打杀、不得溺毙女婴等。
在两仪殿跟宰相、尚书们吵得不可开交,邓虎英撸起袖子,舌战肱骨重臣。
灯不拨不亮,理不辩不明。
争论并非坏事,站在不同立场考虑,不断辩论,查漏补缺,完善每一条政令。
上官惇、苏烈、赵伦知道这位皇后有多厉害,见怪不怪。
听邓虎英说完每一条政令的设计、修改初衷,不禁热泪盈眶,明君啊!
苏烈进入中书省,与上官惇同为中书令,原兵部侍郎提为尚书。
他参与过安西、安北、南诏大战,是朝廷唯一的六边形武将,军事上的见地极为重要,入选宰相无人异议。
孙宁正被召回,担任门下省副职,侍中郑昭死了,原来的副职提了一个做侍中。
赵伦没动,兼任中书省侍郎,户部是朝廷钱袋子,许多新举措还要靠他主持推行。
用熟不用生,与赵伦是从争论、憎恶到理解、认可,他在户部,能保障政令畅通。
换一个新尚书,弄不好户部就成了第一道阻力。
还有对每年的军饷做明确规定,不得克扣、拖欠,之前的欠饷会在一年内陆续补足。
双管齐下,同时户部也到各都督府、各州府稽查,清理军队、官府吃空饷的问题。
苏烈、赵伦都举双手赞成。
苏烈从没想到能有这一天,不再拖欠军饷,每天醒来,他都在发愁如何搞到军饷。
赵伦巴心不得揪出军队、官府里吃空饷的蠹虫。
空饷是长久以来大梁的沉疴,这些钱被中高级将领、官员贪墨,加重朝廷负担,激化朝廷与底层官吏、士兵的矛盾。
关于女子、孩童的保护法令,得到了孙宁正德最热烈响应。
他来自寒门,与夫人相互扶持,从贫寒夫妻到封妻荫子,见过太多女子的艰难。
他的女儿就是在闹市上被人贩子趁乱抱走了,成了夫妻俩心中的一根刺,一生都在寻找,对人贩子最是憎恨。
“娘、娘!“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见到娘亲,争先恐后要抱抱。
“乖,娘喝口水!”邓虎英挨着亲了亲孩子们,抱过烨儿。
三个孩子,每天轮流先抱其中一个。
“娘、娘!”熠太子、乐瑶小嘴瘪着,越来越大,开始争宠了。
“乖!昨天先抱了你的,熠儿!今儿轮到烨儿,明天是你,乐瑶!”邓虎英温柔道。
“娘!”熠太子和乐瑶没闹了,不过很失落。
“春歌呢?”邓虎英回到清宁宫,端起茶壶猛灌水。
“还没回呢,也不知上哪儿寻白公子去了!说不定一会儿就带着人进宫了!”春华抱着熠太子笑道。
“小姐,你说春歌把白公子带回来,他俩的关系几时捅破?”春燕抱着乐瑶问。
“能捅破当然好啊!白公子不爱说话,春歌整天像个话痨。
他俩若是成了,以后的日子挺热闹的,就不知生的孩子会随了谁?”说到这里,邓虎英都很期待了。
“我猜随春歌的可能性大,多一个爱说话的人,家里多热闹!那样才有生气!”春兰笑道。
“娘娘,春歌回来了!”门外有宫女道。
“春歌,快进来呀,什么时候这么规矩了?”邓虎英见春歌呆呆立在门外,不禁好笑,有了情郎,学装起贤淑了。
“就是,这丫头今儿倒是规矩起来!真是难得!快进来!”春兰、春华、春燕几个笑道。
春歌逆着光、沉默着走进来,待走近,众人才发现春歌神色戚然。
“咋啦?”邓虎英关切道。
好半天,木然的眼珠才微微转动,“白公子、白公子没、没了…”
话音落,人直挺挺倒下。
“春歌!”春兰敏捷地从小姐身边闪出,抱起地上的春歌,“春歌、春歌,你醒醒!”
“掐她人中!”邓虎英喊道。
掐了好一阵,春歌才幽幽醒转,“小姐,白公子没了,呜呜…”
“春歌,别难过,那日那么乱,白公子向来文弱,不是官兵的对手,难逃厄运在所难免!”邓虎英无力安慰。
“不是的,小姐,他逃掉了的!可是却被人出卖了!呜呜…”春歌更难过了。
“被人出卖?谁?”邓虎英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那双阴骘、怨毒的眼睛。
“太常寺的乐工,姓樊的,几次三番缠着白公子攀交情!
白公子没搭理,怀恨在心。白公子逃到方乐师家中躲避,被他举报!”春歌哭道。
“姓樊的?果真是他!”邓虎英恨恨道。
“当初就劝过,莫要跟那人往来,没想到还是没躲过!”
“不是的!”春歌摇头。
“什么意思?”众人听的一头雾水。
“白公子没被抓到官府,是、是…”春歌只是哭,后面的无法说出口。
太惨了,被人凌虐、侮辱,毫无尊严。
每诉说一遍,都像是把白公子再凌虐、侮辱一遍,
她不忍,不忍自己心中高洁的谪仙,不堪的遭遇一遍遍向人展示。
“冯二爷干的?”邓虎英略一思索道。
春歌点头又摇头,“不止,还有好些人,新宁伯程野、那个姓樊的,呜呜!
小姐,他们怎么下得去手?多好的人,又没招惹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人?
死了,都不放过他,他们、他们,呜呜…
若是,我们早一日破城,兴许,他还能活!”
门口站着丽华、夕瑶、谢道珺,全都泪水涟涟,她们的先生没了。
大理寺少卿赵衡山任大理寺卿,谢道珺任寺正,负责复核案件。
这一次长安叛逆的处决,她逐一复核,看到樊之华的卷宗,得知白公子那些日子经历的人间炼狱。
丽华看望外祖父母和姨母,又去大理寺找她,自然也得知了真相。
“斩立决太便宜他了!”丽华拳头攥得紧紧的。
“白先生遭受的苦难,他都该经历一遍!偏偏斩立决,竟让他痛快死了!”
“娘娘!”春歌跪到邓虎英跟前,“奴婢用顺安夫人身份,换一个恩典!”
“你说!”邓虎英道。
“奴婢去一趟安西,送白公子回家!”春歌哽咽道。
“去吧!”邓虎英沉默片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