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之后,塞勒斯向伊琳诺等人介绍了瑟林迪尔,相对于那些盲目仇视精灵的普通民众,几乎和精灵没有任何接触的北方人卡纳尔、出身雾谷郡本就经常遭人白眼的卢伊林、以及在父兄呵护下长大心思聪颖的伊琳诺,对这位半精灵都没有任何歧视,甚至还有些好奇。
直脑筋的卡纳尔问得最干脆直接:“你真的六十岁了?少年症没法生孩子,是不是因为那玩意儿大不起来?”
瑟林迪尔嘴角抽了抽,虽然他自己深受刻板印象的毒害,但此时也不禁在心里腹诽这个北方人。
肌肉比脑筋发达的家伙。
伊琳诺对瑟林迪尔也相当好奇,但她问得就比较含蓄:“少年症没有治疔方法吗?我听说当年少年王为了治好少年症,花费重金资助了帝国魔法学院进行研究,几百年来应该有所成果吧?”
“很遗撼,并没有什么进展。”
瑟林迪尔苦笑着,从挎包里拿出了一本沧桑的笔记。
“目前学术界公认的,是少年症源于精灵血脉的返祖现象,因为这种情况基本只在精灵后裔中出现,而纯血精灵是不存在少年症现象的。诱发这一情况的主要原因很可能是魔力,精灵与生俱来就拥有这种力量,而没有精灵血统的人类,无论如何学习和锻炼都无法获得这一能力。
不过魔法并非精灵独有的天赋,虽然不一而同,但龙、巨人、人鱼等等种族都有掌握魔法的能力,可魔力除了存储在法师体内,就只存在于魔力原石中了,我想看看脱离于容器、完全纯粹的魔力的真实原貌,说不定能找到少年症的原因和治疔办法。”
“如果那成功,肯定会是一件了不起的壮举,不,是划时代的魔法新发现,你的名字会象那些伟大君王一般铭记史册!”卢伊林由衷感叹着,他也是接受过魔法课程的骑士,深知这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而瑟林迪尔很不禁夸的飘飘然了起来。
“那么,你要去青城也是为了实验?”
“是的,青城有一位着名法师摩莉甘,她专精海洋魔法,海上是我们知之甚少的领域,我觉得她可能在这方面会有独到的见解。”
“那正好一同旅行。”
多了一位同伴,伊琳诺看起来颇为高兴,但塞勒斯的目光却没有那么喜悦。虽然是他邀请的瑟林迪尔,但他还得详细调查过,才能确信瑟林迪尔没有问题。
由于瑟林迪尔的半精灵身份过于敏感,他常常待在房间里,就是用餐时间也会尽量避人耳目。塞勒斯找了好几个人打听,居然没有一个人认得瑟林迪尔,直到塞勒斯找上旅店的老板,才确认瑟林迪尔确实是两周前来到达维恩的。
“那个半精灵少年啊——”旅店老板听到瑟林迪尔这个名字,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店内还有个半精灵,也不知道是不是瑟林迪尔用魔法懂了什么手脚,“人是还不错,虽然看起来穷了些,但房费都没有拖欠过。大家都讨厌精灵,还好他没有给我惹什么麻烦。”
“等了两周,为什么不去其他地方查找渡河的机会?”
旅店老板擦着酒杯,耸了耸肩。
“之前很多人都说这只是一场小冲突,很快就会结束,所以大家都等在达维恩,谁也没想到战事会愈演愈烈,闹到这个程度。”
“这种冲突经常发生吗?”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经常’了。”
旅店老板放下酒杯,唏嘘叹息:“那位沃达家的老公爵韦斯佩兰曾经也算是一位贤明的领主,可是随着他年纪越来越大,尤其是遭遇过身边亲卫的刺杀后,他就变了,变得越来越狂躁,越来越喜怒无常,有人说他已经疯了,或许吧,我不知道。
反正从那位老公爵变得越发狂躁之后,沃野郡和沃达郡之间的冲突每隔三五年就会发生一次,那些大人物哪怕是心情不好,都有可能让我们这些小民家破人亡,还好达维恩是布伦托尔家族的主城,我的旅店才不会遭殃。”
旅店老板以为这些战争都是因为大人物们心情不好而引发的,塞勒斯却看得更加透彻,随着沃达公爵韦斯佩兰越发老迈,格拉霍姆家族预感到了机会的到来,趁着老公爵昏庸,击溃沃达,拿下整片沃达平原,他们就是新的平原守护!
而且以皇室现在陷入继承危机的情况来看,还真的有可能为了拉拢格拉霍姆家族,承认他们平原公爵的头衔。而沃达家族大概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反应格外强硬,一点小冲突也会演变成大战,以免让格拉霍姆洞察他们的虚弱。
想到这里,塞勒斯越发觉得战争会首先从沃达省开始,甚至可能成为精灵党和教会正式开战的导火索。
如果事情真的到了这一步,沃达省可不安全,最好尽快离开这里,进入海岸省。
“达维恩城堡里有布伦托尔家族的人回来吗?航船停了这么久,总应该有个说法吧。”
“如果能有说法的话,那些商人早就得到了。”旅店老板笑着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道,“年轻人,我劝你不要白费功夫,那些行商们可比你着急多了。他们什么手段都用过了,甚至直接抬了满满一箱子的银币请求进入城堡,最后还是被赶了回来。你啊,就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吧。”
旅店老板的话让塞勒斯多少有些丧气,难道真的要在这里等到战事结束?
他不死心的离开旅店,走到河岸边眺望对岸的达维恩城堡,布伦托尔家族的船旗飘荡在城堡上空,但是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就在塞勒斯动念头想硬闯达维恩城堡时,耳后忽然传来大地震动的声音,似乎有大队骑兵正在逼近这里。
这时候塞勒斯头脑中迅速崩出一个念头:难道是沃达克斯家族察觉到达维恩城堡的空虚,所以选择奇袭布伦托尔家族的老巢?
如果真是这样,塞勒斯的麻烦可就有点大了。双方是世仇,可不会在乎对方领地上人民的死活,沃达克斯家族的部队一旦攻入达维恩,不论成功与否都必然要洗劫小镇。而自己带着大量的金钱,在战乱中无疑是让人眼红的,对付强盗、刺客,塞勒斯哪怕以一敌十也不怕,可面对一支几百人的军队,除非巴托克斯大帝复生,不然没有任何胜算。
塞勒斯第一反应就是赶快回旅店,通知大家马上离开,就算那些钱全都不要了也得先把人带走。然而,他刚跑回镇上,抬眼就看见了大股烟尘中那面旗帜。
四点荧光。
居然是福斯佛瑞尔家族的军队?
塞勒斯一时有些发懵,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福斯佛瑞尔家族的部队会出现在这里。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是不是珀西瓦尔又投向了莫尔迪基安,带着人来捉自己回去了。不过很快他就把这种没来由的猜疑抛到脑后,除非珀西瓦尔疯了才会这么做,先得罪莫尔迪基安总主教之后,又要得罪伊斯家族,那样福斯佛瑞尔家族不仅会收获又一个强敌,在帝都的政治信誉也将彻底破产,谁会信任这样反复无常的小人呢?
想通了这一点,塞勒斯停下回旅店的脚步,转身沿着大道走向烟尘。
“好久不见了,珀西瓦尔,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看到塞勒斯之后,珀西瓦尔匆匆跳下马,顾不得长途奔波的疲惫,紧紧抓着塞勒斯的手臂劈头问道:“伊琳诺呢?我妹妹呢?她有没有事!”
尽管塞勒斯能够体谅珀西瓦尔担心妹妹的心情,但对方的手劲实在有点大,塞勒斯不得不使劲挣开对方。
“她没事,我保证过,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可你们不是在苔痕溪地遭到袭击了吗?”
“你见到加尔他们了?”
“加尔?什么意思,我没见过他,他没和你在一起吗?”
塞勒斯和珀西瓦尔面面相觑,塞勒斯以为珀西瓦尔是收到了自己的信,接到了留在灰堡的加尔等人然而一路赶过来的,而珀西瓦尔根本没在灰堡停留,带着部下一路狂奔,甚至那些追不上的步兵都被他抛下,只带着二十多名骑兵一路追到了达维恩。他甚至打定主意,如果达维恩还没有伊琳诺的踪影,他就去青城、去维瑟兰登,总之非得找到妹妹不可。
“呃,看来我们需要聊的有点多,我看你和你的部下也很累了,来休息一下吧,伊琳诺就在旅店里,我向你保证,她毫发无损。”
珀西瓦尔牢牢盯着塞勒斯,虽然他不喜欢这个妹夫,但也承认塞勒斯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于是一挥手,带着部下们跨进旅店。
“珀西瓦尔,你怎么来了?”
伊琳诺听到镇外的动静也从窗口望出来,看见四点荧光的旗帜便有所猜测,而真看到哥哥出现在面前时,她还是感到不可置信。
“我得知你们在苔痕溪地遇袭,所以立刻带着人一路找过来,就怕你出事!”看到妹妹安然无事,珀西瓦尔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紧抱住伊琳诺。兄妹两人互诉了分别后的思念,伊琳诺拉着珀西瓦尔在餐桌旁坐下来。
“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赶路一定很辛苦,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们好象还是头一次在这种乡村旅店中用餐吧。”见到妹妹安然无恙后,经历了一路奔驰的珀西瓦尔终于感到了疲惫,坐下来后屁股就不想离开椅子,喉咙里也是火辣辣的燥渴,“给我来三桶……不,五桶冰镇啤酒,每桌三只烤鸡,有什么吃的尽管上,反正不会少你的钱!”
他麾下饱受一路摧残的骑兵们也纷纷坐了下来,摘下头盔催促着上酒。虽然来了单大生意,可看着这一群士兵的模样,旅店老板真怕他们闹出什么事情来,上酒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
“好了,和我说说你们这两周的旅程吧。”
珀西瓦尔痛饮了一整杯冰镇啤酒,冰凉感浸透了燥热的喉咙,让他大呼过瘾。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我们离开蒂耶庄园之后,在雾谷郡的苔痕溪地遭到了埋伏……”
伊琳诺娓娓讲述着这两周的旅程,听完维里萨克斯安排的两次刺杀,他眉头紧皱,拳头攥紧,怒意溢于言表。
“你们没事就好,但身边只有这么点人可不行,要不还是我送你们去白漫港吧?”
“哥哥,我明白你的好意,但去白漫港得两三个月的路程,你就是坐船走海路回来,回到家的时候也已经是冬天了,难道你放心让父亲一个人留在家里?眼下帝都的局势越来越紧张,精灵党和教会剑拔弩张,你不在,父亲怎么应付得了?”
珀西瓦尔垮着脸,他知道伊琳诺说的是对的,可就是放心不下这个妹妹。
“那我派一半人陪你们去白漫港。”
塞勒斯看了一眼珀西瓦尔带来的骑兵,这些人五天奔驰三百公里,中间还穿越了雾谷郡,已然精疲力尽、人困马乏,珀西瓦尔提出派一半人去白漫港时,好些人的眼神里都露出了绝望。塞勒斯知道,即便带着这些人上了路,他们也有可能象苔痕溪地临阵脱逃的那些士兵一样,说不定在某个关键时刻就跑了,情况更糟一点,在觉得回家无望的情况下,他们便会是自己的危险。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到了沃达省,维里萨克斯的影响力就很弱了,而且我已经给休伯特侯爵写信,说明了维里萨克斯的行为。侯爵大人应该会借此事控诉教会,这是很不利的把柄,莫尔迪基安总主教如果不想在和精灵党对抗的关键时刻在舆论上落入下风,应该会让维里萨克斯收敛。”
珀西瓦尔还想说什么,塞勒斯忽然凑近,低声言道:“你的部下跟着你奔驰了一路,早就已经精疲力尽了,要是再强迫他们做不愿意的事情,小心他们对你心生怨气。”
能够带着部下在五天时间内奔驰三百公里,珀西瓦尔确实很有能力,但这种长途奔驰必然让人心生不满。要想让部下们继续保持忠诚,要么威望够高,要么就得有所补偿。很明显,珀西瓦尔的威望在这次急行军中已经被严重消耗,这些人虽然现在不敢抱怨,但私下里一定满腹怨气,再强逼着他们去白漫港,塞勒斯很担心这些人会不会挺而走险。
伊琳诺也看出了这一点,跟着塞勒斯劝道:“哥哥,塞勒斯说得有道理,对待部下不能一味严苛,更该体谅才对。我们接下来计划去青城,那是一座大城市,同时也是青神教会的势力范围,以我家和青神教会的关系,在那里应该不难雇佣到一些人担任护卫,你就放心吧。”
妹妹这么说,珀西瓦尔只能叹气。
“好吧好吧,那就听你们的。你们还有没有其他麻烦?趁我现在在这里,我尽量帮你们解决。”
旅店老板端上了一只油香四溢的肥鸡,因为人数众多,他显然没法立刻让每一桌都吃上香喷喷的鸡肉。
珀西瓦尔看了眼桌上诱人的肥鸡,转手递给了自己的部下。
“辛苦了一路,敞开肚皮吃吧。”
珀西瓦尔的慷慨让众人眉开眼笑,一边高声恭维着珀西瓦尔,一边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塞勒斯看着那些骑兵脸上的笑容,暗自颔首,珀西瓦尔不是听不见建议的人,很快就领悟到了。
“确实有一个麻烦需要你帮忙。”塞勒斯指了指窗外的瑟伦河,“航船停运,我们没法过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