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通往海岸省的道路?这是为什么?”
“因为冷河郡的德科卡瓦家族和格拉霍姆家族是姻亲,凯卢米尔伯爵大概是担心会被两面夹击吧。据说他还向维瑟兰登派去了使者,要封锁海路,总之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恐怕通往海岸省的路要中断好一阵子了,等过了海穗节,你这儿的生意就不大好做了。”
“真要打仗了?”
厄尔文挠着后脑勺,眉毛担忧得打起了结。尽管沃达克斯和布伦托尔两家的冲突已经持续了一阵子,但那和青城的市民太远,城市里的人们一直都不觉得战争真的会降临到自己头上。现在突然之间战争的紧张氛围包围了这座城市,还真是让厄尔文这样的市民有些不知所措。
“应该是避免不了了,犬牙堡被围困了那么久,凯卢米尔伯爵这次是打定主意,和各个家族都联系好了。我听说啊,明天的宴会上凯卢米尔伯爵要联合各个家族,请公爵大人向格拉霍姆家族宣战,这事情现在都已经传开了!”
“诶呀,真的要打仗了啊……”
塞勒斯等人在一旁默默听着,对视一眼,无声的往楼上走去。然后所有人都被召集到塞勒斯的房间里,一起商量对策。
“怎么办,这下去不了海岸省了。”
“按照刚才那些卫兵的说法,沃达克斯家族的凯卢米尔已经连络好了各个家族,还如此大张旗鼓把消息泄露出来,大概是想裹挟群意,逼迫韦斯佩兰公爵同意向格拉霍姆宣战吧。”
这些本来和塞勒斯没什么关系,但由于凯卢米尔的活动,通往海岸省的道路被封锁,塞勒斯不得不关注沃达郡的局势了。
卡纳尔挠了挠头,这样复杂的问题实在不是他这颗脑子思考得过来的,索性放弃思考,直接问出了最要紧的问题:
“我们该怎么办?”
“没办法,青城肯定不能久留,这里迟早要被战争波及。但道路封锁的消息今天已经传到青城,就算现在出发路上也走不通,只能想办法去明晚的宴会上见一见那位凯卢米尔伯爵了,看看能不能从他手里拿到许可,通过封锁。”
塞勒斯把邀请函递给其他人,伊琳诺、卢伊林和瑟林迪尔轮流看了一圈,最终又回到塞勒斯手中。
“这封邀请函没写人数,也没有姓名,靠谱吗?”
虽然塞勒斯的【真言之视】出过问题,但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很可靠的,塞勒斯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就去吧,这是节日庆典,应该不会有什么风险,更何况你是伊斯家族的人,沃达家族如果真的打算和格拉霍姆家族开战,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拉拢伊斯家族,以寻求皇帝干涉后自己能取得优势。”
卢伊林倾向于去参加晚宴,卡纳尔不想思考,只是一个劲的点头。伊琳诺也大致同意,但她想得更加细致一些:
“我们要带多少人去参加?虽然这场宴会不会有什么风险,但衣着、随从、排场,还有赠送的礼物,都会关系到你在凯卢米尔伯爵面前的说服力。”
伊琳诺毕竟是大小姐出身,对这些细节问题十分敏锐。
“卢伊林和卡纳尔可以作为你的侍从参加,我可以带上阿依莎和艾瑟琳作为侍女,多少能撑撑场面。”
伊琳诺说带上艾瑟琳,让女孩心情顿时紧张起来——她并不排斥做伊琳诺的侍女,对她一个农家女孩来说,这是报答伊琳诺的最好方式了。作为一个农民的女儿,居然能参加沃达家族的海穗节宴会,哪怕只是以侍女身份参加,这也让她相当忐忑不安,生怕在宴会上做错事情,让伊琳诺讨厌她。
“我、我也要去吗?”
“当然。”伊琳诺揉了揉艾瑟琳的小脑袋,“以后这样的宴会有很多呢,阿依莎你先教教艾瑟琳礼仪,只要不露馅就好,到时艾瑟琳你就跟在阿依莎身边,不用说话,不用做什么,跟着我们就好。”
艾瑟琳小心点头,她还是有些怕,但更担心自己被伊琳诺抛下。
塞勒斯对带上艾瑟琳的事情保留意见,这么小的女孩似乎也撑不了什么场面,可要是把她留在旅店也不安全,似乎还是带在身边最好。
几个人都有了安排,塞勒斯看向瑟林迪尔。本来瑟林迪尔只是和塞勒斯同路来青城而已,通往海岸省的道路封锁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完全可以留在青城慢慢破解摩莉甘法师塔的魔法,不是非得掺合此事。
“瑟林迪尔,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你们帮了我这么多,一路上吃住都是你们出钱,要是不帮忙实在说不过去。”瑟林迪尔耸耸肩,“我愿意和你们一起去,不过我没有参加宴会的礼服,而且去了那种场合,我也不能戴着兜帽隐藏身份吧?”
“这个好办,可以说你是我的法师顾问,银叶省的半精灵贵族不算特别罕见,就算沃达郡的贵族不待见半精灵,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虽然银叶省的贵族与精灵党矛盾颇深,但也没见哪家就放弃与精灵血统的联姻了。沃达家族也是如此,作为曾经沃达王国的王室,他们一度生活在精灵帝国的阴影之中,但在巴托克斯大帝西征之后,也借着这股风潮为自家融入了精灵血统,获取了魔法天赋。因此,塞勒斯判断半精灵身份不会是障碍,而且有一位法师在身边,也好应对不时之需。
至于服装问题,伊琳诺打量了两眼瑟林迪尔的衣着,有了主意。“阿依莎,你能帮瑟林迪尔阁下修改一下他的法师袍吗?用我的【晨露焕彩精粹】修复他的衣服,你再剪裁下,得体一点就行,不用太华丽。”
阿依莎看了眼瑟林迪尔褪色的法师袍,微微蹙眉,但还是点了下头。
“我尽量,瑟林迪尔阁下,我需要您的尺寸,时间有限,请现在就跟我来。”
既要教导艾瑟琳礼仪,又要给瑟林迪尔改衣服,今晚的阿依莎十分忙碌。她不容分说的抓起两个“孩子”的手,拽着他们离开房间。
决定了全员去明天的宴会,接下来就要敲定细节了。
“我们对凯卢米尔伯爵了解的信息太少,从目前已知的消息来看,这个人在沃达郡内的影响力很大,甚至有超越沃达家族本家、对各分支发号施令的威望。要想说服他,我们需要足够的筹码,还得更多了解他的底细。”
这种贵族交际的问题,伊琳诺头脑相当清淅,马上就判断出眼下的关键事项。不过看看卡纳尔和卢伊林,一个北方人,一个雾谷人,在青城多半没什么人脉的。
“卢伊林,卡纳尔,明天白天你们去打听一下凯卢米尔这个人,去旅店,去酒馆,市民们口中的传言也是有参考价值的。”
“明白。”
卢伊林和卡纳尔点点头,在贵族层面他们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但这些事情还是能做到的。
“沃达恩家族是沃达克斯家族的分支,关系应该比较密切,不过沃达恩家族的领地不大,话语权恐怕有限。更何况从年纪来看塞弗林应该不是沃达恩家族的家主,他在凯卢米尔伯爵面前说话未必有多少分量,但既然对方给了我这封邀请函,我觉得应该能够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甚至是一些内幕消息。”
现在想来,塞勒斯不由觉得塞弗林是事先知道大战将起,所以特意找上塞勒斯的,虽然他的目的难以猜测,但从对方的地位和举动来看,多半还是有利于塞勒斯的。
“那明天我和你去拜访一下这位塞弗林爵士,对方是沃达恩家族的成员,在青城内肯定有固定住所,我想不会太难找到。”
敲定计划,几人各自回到房间,为明天的事情做准备。
第二天一早,塞勒斯找旅店老板厄尔文,很容易就打听到了沃达恩家族的宅邸,以及塞弗林·沃达恩这位“知名人物”的消息。
不过,虽然风评很差,但厄尔文也只说塞弗林是个喜欢胡闹的年轻人,而不是恶人,甚至还提到了这人为普通市民打抱不平,戏耍贪婪又蛮横的税务官们的故事。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不走寻常路,却算不上多么坏的家伙,可以接触,但这种性格不是塞勒斯擅长对付的类型。
尽管有些头疼,但今晚海穗节便要开始,塞勒斯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只能硬着头皮和伊琳诺一起驾车去沃达恩家族的宅邸,拜访这位特立独行的沃达恩少主。
行在路上,塞勒斯就感到了浓厚的节日气息,昨天进城时看到的热闹景象还以为是青城格外繁荣的缘故,现在才知道,原来好些都是节日的装饰。
穿过熙攘的人流,到达贵族区,这里就幽静许多,虽然节日氛围依旧浓厚,但大部分贵族都在为晚宴做准备,并不象平民那样在街道上抛头露面。
沃达恩家族的宅邸在青城中不算特别显眼,毕竟他们只是沃达克斯的分支,比他们领地更广、历史更悠久的家族大有人在。与塞弗林的标新立异不同,沃达恩家族的宅邸倒是颇为幽静保守,占地不广的花园种了一圈的月桂和橄榄树,优雅而静谧,就象四面高墙,阻拦着不识趣的人窥探内部。
塞勒斯来到大门前,报上身份后,很快就被守卫请了进去。大概是塞弗林早有交代,侍从将塞勒斯和伊琳诺请到了会客厅,招待上好红茶和点心,礼仪十分周到。
“非常抱歉,少爷他昨天很晚才从沃达里昂家族那边回来,现在还没有起床洗漱,请两位耐心等待一下。”
老管家连连鞠躬,向塞勒斯和伊琳诺道歉,从他无奈的神情来看,塞弗林大概没少干这种事情。
“没有关系,是我们突然上门唐突打扰了。”
塞勒斯的客气让老管家松了一口气,毕竟对方报上的姓氏可是伊斯,要是帝国顶级大贵族对自家少爷有意见,传到家里只怕少爷又要有麻烦了。
“感谢二位体谅,我会催促少爷尽快过来的。”
管家离开之后,塞勒斯和伊琳诺在会客厅中一边品尝红茶,一边欣赏着墙上的绘画。作为曾经沃达王国的王族,沃达家族的收藏颇丰,不乏名作真品。塞勒斯虽然对绘画艺术不是特别感兴趣,但伊琳诺兴致盎然,端着茶杯站起身,来到墙壁前细细端详。
“这是伦巴托的画?”
伊琳诺凝视着墙上的一幅风景画,画上少女身着靛蓝色亚麻长裙跪坐河岸,水面无波,但晨雾飘飘,奇怪的场景把画中少女的背影喧染得神秘又诡异。
“伦巴托,那个青金战争时代的画家?”塞勒斯虽然不了解绘画,但对历史还算熟悉,马上想起了这个名字,“从青金战争到现在,这画有将近六百年的历史了吧?”
“没错,这画要是在杜伦德尔,是可以放在奥尔卜思宫珍藏的名作。”伊琳诺把红茶放到一旁的茶几上,生怕污染了这幅名作,“伦巴托的绘画风格是用写实手法描绘不合常理的虚幻景致,用螺旋笔涂抹晨雾,这是他的惯用手法,还有衣袍上的褶皱……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真品。”
塞勒斯端详了一会儿,他看不出那么多的东西,但听伊琳诺的解释,隐约看出一些细节上的怪异点——明明风格很写实,景物和人体的比例都很正常,但河水无波,晨雾却呈现随风飘动的状态,这种场景仔细想想确实有些诡异。
他再看向墙上的其他画作,仔细瞧瞧,也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之处,在看似正常的画风中,似乎都隐藏着一些细思极恐的细节。
塞勒斯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好在他记着这里是沃达恩家族的宅邸,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就在他如此作想时,身后便传来了声音。
“伦巴托的这种画风让我特别着迷,别的画家都只是画得好看,唯有他在用画笔讲故事。”
塞勒斯和伊琳诺一起转头,看到塞弗林正站在门口。大概是起得匆忙,这人连头发都没梳,乱糟糟的金发就那么披着,而且还穿了一身睡衣出来见客。塞勒斯不禁蹙眉,对塞弗林在自己未婚妻面前如此打扮颇感不满,要不是对方好好穿了裤子,他就要甩脸色给这个纨绔少爷看了。
塞弗林敏锐察觉到了塞勒斯的不满,笑了笑,坐到塞勒斯对面,十分不见外的架起腿,一点贵族仪态也没有。
“平常我都是裸睡的,知道您带了妻子前来,有好好穿衣服哦!”
塞勒斯一时无语,这个人的脑袋真的不能用常理来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