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身份如此尊贵,我们刚才失礼了。”
“请不要这么说,虽然姑姑贵为皇妃,但福斯佛瑞尔在帝都却被人说是萤火虫伯爵,是靠屁股发光的呢。请您不要拘谨,不论如何,这次都是两位救了我们,这份恩情我们夫妇一定铭记于心。”
伊琳诺再次展现了她高超的交际手腕,几句话说得高文菲尔和阿兰斯如沐春风,心中对塞勒斯和伊琳诺更添了几分好感。之前他们愿意助塞勒斯说话是因为他的身份,现在则被夫妻俩的人格魅力折服。
“几位的马车坏了,不介意的话,请让我们护送几位去觐见公爵大人吧,想必公爵大人知道两位来到海岸省的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正是塞勒斯希望的,薄暮哨所和雷蒙德的事情让塞勒斯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有这两位值得信任的公爵近侍护送,路上应该会安全很多,同时也正好可以多打探一些消息。
“那就麻烦两位了。”
阿兰斯的部队中马匹最多,他的部下把马让给了女士,艾瑟琳坐在卢伊林的马上,而瑟林迪尔的状况就比较糟糕,马车侧翻时他摔断了骨头,甚至没法自己从马车里爬出来,最后还是卡纳尔把他抱出来的。为了保护这位半精灵法师,高文菲尔让部下就地做了一副临时担架,抬着他去最近的特图镇查找白神教会的治疔师。
卡纳尔赶着仅存的一辆马车,塞勒斯则骑着卡纳尔的坐骑,与高文菲尔、阿兰斯两人一起并行。
“雷蒙德究竟是什么人,他似乎对伊斯家族很有敌意?”
塞勒斯相当在意雷蒙德的身份,他很难理解在海岸省为什么会有如此敌视伊斯家族的人,而且这人还不把阿兰斯和高文菲尔这两个公爵近侍放在眼里,看起来其人在海岸省权势很大。
高文菲尔叹了口气,解释道:“雷蒙德·福克西玛,黑岩城伯爵,泰姆士卡家族数一数二的重臣,控制着通往矮人群山的黄金关口,利用这条贸易路线积累了大量财富。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同时还是一名骁勇善战的将领,可以说福克西玛家族是白漫郡内实力最强的封臣。”
这让塞勒斯更加奇怪,福克西玛家族如此强大,难道不会引起埃尔瓦登公爵的忌惮吗?隔壁沃达郡的韦斯佩兰因为忌惮麾下的第一重臣沃达克斯家族,可是当众把凯卢米尔融成了金水!
“他如此跋扈,公爵大人就不管吗?”
“这就是事情的麻烦之处。”
高文菲尔无奈摇头,而阿兰斯则始终闭口不言,塞勒斯也隐隐看出来了,斯旺伯恩家族大概是能和福克西玛家族扳扳手腕的死对头,而阿兰斯则是得罪不起福克西玛的中小贵族,所以一直谨小慎微,以免说出不该说的话。
从这一点来看,阿兰斯这个人更加值得深交——对方明明得罪不起雷蒙德,关键时刻却还是站在塞勒斯身前保护了他。
“公爵大人有两位妻子,芬恩薇夫人是毋庸置疑的公爵夫人,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位莉奥芙琳夫人,她是公爵大人的青梅竹马,感情非常要好,而且最关键的是,”高文菲尔顿了顿,严肃看着塞勒斯的眼角说道,“她是雷蒙德的妹妹。”
这下塞勒斯完全明白雷蒙德为什么那么敌视伊斯了,关键原因还是在于继承权之争。在芬恩薇夫人嫁给埃尔瓦登公爵之前,下一代的公爵很可能就是雷蒙德的外甥,但芬恩薇和埃尔瓦登公爵的婚姻就完全破坏了雷蒙德的计划,伊斯家族的地位远不是福克西玛一介地方领主能相比的,哪怕埃尔瓦登公爵和莉奥芙琳夫人关系再好也不可能。
自家外甥痛失下一代公爵的位置,雷蒙德当然会恨伊斯家族,想置塞勒斯于死地了——不仅是报复,同时也是为了破坏伊斯家族的事情,塞勒斯本想用“休伯特侯爵派自己来拜会”来威吓雷蒙德,却反而因为这句话让雷蒙德下定了杀心。如果不是阿兰斯和高文菲尔赶到,他杀了自己等人,把尸体丢入石泉森林喂狼,又有谁会知道这件事呢?
塞勒斯不禁捏了捏眉心,看来海岸省的事情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就算到了白漫港,他也未必就能高枕无忧。
伊琳诺马术不大好,虽然阿兰斯借给她的战马十分温顺,但她还是骑得颇慢,吊在三人身后,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插了一句:“那位莉奥芙琳夫人,有给公爵大人生下孩子吗?”
“莉奥芙琳夫人为公爵大人生了两个孩子,11岁的福吉汉姆爵士,和8岁的奥维妲小姐。”
这下看起来情况更加复杂了,雷蒙德的妹妹生了两个孩子,还有一个男孩,单从孩子数量上来看,似乎是莉奥芙琳更加受宠一些。也难怪休伯特侯爵要把塞勒斯派到这里来,他大概预见到了泰姆士卡家族的继承人危机,为了让自己的外孙当上公爵,所以提前布局,真是个老谋深算的人啊!
伊琳诺在心里暗暗感慨一番,虽然前途少不了挫折,但也满怀期待,她相信以塞勒斯的本事,一定能抓住机会,在这片土地上创出自己的事业来。
塞勒斯倒是没有想得那么遥远,他更关注眼下的情况:“刚刚你们提到埃尔瓦登公爵就在特图镇,公爵大人为什么会在冷河郡,他不应该在白漫港吗?”
高文菲尔和阿兰斯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由高文菲尔回答:“公爵大人是到冷河郡来狩猎的,这里的猎场更能让人尽兴,所以包括福克西玛等封臣都一同随行前来了。”
高文菲尔说的是实话,但塞勒斯却察觉到对方话里隐瞒了一些事情,如果真的只是来狩猎的话,他们两人干嘛要先对眼神。
塞勒斯马上联想到了隔壁沃达郡的局势,冷河郡的纳克萨奇伯爵德科卡瓦家族是沃野郡格拉霍姆家族的姻亲,为了防范德科卡瓦家族,凯卢米尔让沃达里昂家族封锁了通往海岸省的道路,害得塞勒斯等人卷入了那场血腥的晚宴。但仔细想一想,沃达家族防范的仅仅是德科卡瓦家族吗?
泰姆士卡家族被憋在小小的海岸省太久了,作为皇室控制东方的重镇,他们立下了数不胜数的功绩,却从没获得土地的奖赏,说不定泰姆士卡家族嗅到了暴风雨的味道,打算对身边垂垂老矣的邻居展露獠牙了。
想到这里,塞勒斯微微凝眉。如果泰姆士卡家族进攻沃达郡,沃达家族可以说是内外兼困、腹背受敌,内部有内战的风险,外部又要面对格拉霍姆、泰姆士卡两个强敌,这种局面,哪怕韦斯佩兰年轻八十岁都未必撑得住。
塞勒斯当然不介意泰姆士卡家族扩张和强大,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泰姆士卡都会是他的靠山。他反而担心自己会错失这次扩张立功机会,毕竟他不是泰姆士卡家族的封臣,领地也在海岸省东边的舞女半岛。
通过和高文菲尔、阿兰斯的一番对话,塞勒斯大致了解了海岸省的情况,并多少摸清楚了自己接下来的敌人和潜在盟友:雷蒙德的福克西玛家族毫无疑问是塞勒斯的头号大敌,而高文菲尔的斯旺伯恩家族和阿兰斯的沃尔芬代尔家族则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现在,他就剩下一件事弄不明白了。
塞勒斯看着周围挥之不去的白雾,发出了疑问:“已经中午了,这片雾依旧没散呢。”
这回轮到了阿兰斯来解释:“这片雾是石泉森林里那些德鲁伊弄出来的,这些不信六神的家伙很麻烦,北方山区生活着大量信仰自然之灵的山民,要是进攻森林很可能会激发山民叛乱。所以很多年前我们就与德鲁伊签订了协议,他们获得了森林的自治权,我们绝不干涉。
你们的运气不错,逃出了森林,按照协议那些德鲁伊不会追出森林,相应的,进入森林的人就由他们决定生死。对了,你们怎么会误入石泉森林的?”
塞勒斯暗暗攥紧了拳头,看来那个薄暮哨所的哨兵是真想要害死自己。
“我们在薄暮哨所向哨兵索要了地图,他给我们指的路,现在想来那家伙估计是想谋财害命吧。”
虽然塞勒斯的语气没有波澜,但这种事情高文菲尔可不能不重视,要是塞勒斯真的死在了石泉森林,那问题可就非常严重了。
“请您放心,塞勒斯爵士,我会查清此事真相,给您一个交代。”
塞勒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既然高文菲尔做出了承诺,他自然会相信对方,这也是一个和斯旺伯恩家族加深关系的好机会。
在大雾中行进,实在没法走得太快,更何况他们还带着伤员,几人走了数个小时,在日落之前终于离开了森林外围,面前出现了一座小镇的清淅轮廓。
“我们到了,特图镇,在这里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来到特图镇,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因为这里是埃尔瓦登公爵的驻跸地点,毫无疑问是最安全的地方。
“阿兰斯,你去安排塞勒斯爵士一行的住所,我去通报公爵大人。”
作为侍卫长,高文菲尔的家世、年纪、职位都比阿兰斯大,理所当然的做出了安排,而阿兰斯也毫无异议的接受下来。
“请跟我来吧,镇上的旅店都被公爵大人包了下来,你们不用再风餐露宿了。”
阿兰斯先派了手下去找治疔师,然后领着塞勒斯等人往旅店而去。对于这位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红甲骑士,塞勒斯颇有好感,相较严肃的高文菲尔,阿兰斯在危险时刻愿意顶着雷蒙德的压力帮助自己,这样正直的人更值得信任。
沃尔芬代尔家族的士兵帮忙搬运着行李,倒是让塞勒斯等人有了不少空闲。
“刚才路上没有来得及问,你手下的士兵们为什么都穿着红色铠甲,是因为这面旗帜吗?”
塞勒斯看着沃尔芬代尔家族的红狼旗帜,找话题试图和阿兰斯拉近关系。
“您说这个啊——”阿兰斯笑了笑,很有兴致的谈起了自己的家族,“我们家族的领地位于阿彻威尔郡的红狼谷,从很早之前我们就善于驯养红狼——您知道红狼吗?这是一种很强大的魔法生物,它们矫捷灵活,又凶猛致命,如果不是数量太过稀少,一定会在战场上无往不利!”
塞勒斯对红狼这种生物确实不甚了解,或许瑟林迪尔会知道的更多。
“原来如此,索尼沃尔芬代尔就用红狼作为家族旗帜?”
“是的,并且也因为这种生物,我们崇尚红色,所以盔甲都用上了这种颜色。有机会的话,欢迎你们来红狼谷做客,沃尔芬代尔家族一定会把你们当作最好的朋友!”
阿兰斯拍了拍自己的盔甲,态度相当热情。塞勒斯有心拉拢沃尔夫代尔家族,而阿兰斯何尝不希望和伊斯这样的名门攀上关系呢?和塞勒斯交好,不仅能多一位盟友,更是这能帮助沃尔芬代尔接近公爵夫人的途径,这对沃尔芬代尔这样的中级领主而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
双方各有所需,气氛非常融洽,很快沃尔芬代尔家族的士兵请来了白神教会的治疔师,替瑟林迪尔和卡纳尔、卢伊林治疔伤势。紧接着高文菲尔也回来了,带来了埃尔瓦登公爵的召见命令。
“公爵大人想要见你,我看他对你很感兴趣,不过雷蒙德也在。”高文菲尔顿了顿,眉宇间流露出些微的担心,“公爵大人爱屋及乌,太宠信这家伙了。雷蒙德肆意伤害其他贵族的行为已经不是第一次,其嚣张跋扈早已引来了领内各家贵族的众怒,可惜公爵大人从来都只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恐怕这回也未必能扳倒他。”
塞勒斯微皱眉头,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能借这次机会直接打倒雷蒙德,为自己铲除一个大敌。不过雷蒙德能如此嚣张而屹立不倒,自然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我知道了。”塞勒斯扶着腰间佩剑,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如果是公爵大人希望的话,只要雷蒙德向我好好‘道歉’,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