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芬恩薇夫人设宴款待了塞勒斯和伊琳诺,她的儿子、泰姆士卡家族的继承人阿拉里克,以及留守白漫港的几位泰姆士卡重臣也一并出席。
塞勒斯这个外甥今年五岁,虽然年幼,但已经展现出其高贵的血统,继承了泰姆士卡家族的家传魔法【时光断片】——这是一项非常强大的能力,可以预知未来!虽然这种预知不能主动操控,只能被动感知,而且预见的未来往往也很模糊,但仅仅是能够超越时间看到未来这一点便异常强大了。
备受父母和家臣期待的阿拉里克有着和埃尔瓦登公爵一样的银发,以及伊斯家族的灰瞳,活灵的大眼睛从坐上宴会桌之后便不住地打量着塞勒斯和伊琳诺,似乎从他们身上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伊琳诺对小孩子都是很喜欢的,微笑着对阿拉里克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阿拉里克指着塞勒斯的眼睛。
“你的眼睛和我一样。”
“因为我和你身上有着一样的血脉。”
芬恩薇夫人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只有看着这个孩子的时候,她眼中完全没有利益算计,只有最纯粹的母爱。
“这是我的弟弟,也就是你的舅舅,你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舅舅?”阿拉里克似乎很是疑惑,大概他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见过母亲的亲人,所以疑惑于这个舅舅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所以,你也是父亲的手下,就和那个雷蒙德一样?”
这个问题让塞勒斯不好回答,他当然不是泰姆士卡家族麾下的封臣,但他现在毕竟要依靠泰姆士卡,否认得太绝对也不合适。
“我很乐意为公爵大人的差事效力,哪怕我的领地不在他的辖下。”
这样拐弯抹角的回答让阿拉里克不明所以,他挠着头,对塞勒斯的身份越发感到疑惑。
“所以说你和雷蒙德不一样?那你到底算是什么人,唔……”
“阿拉里克大人,并非所有人都是泰姆士卡家族的臣属,除了‘下属’和‘敌人’,还有‘朋友’。”
坐在阿拉里克下首的老者微笑着解释道,同时看了塞勒斯一眼,神情颇为和善。
“很荣幸认识您,在冷河郡的时候我受到高文菲尔爵士不少照顾,在此向您道谢。”
克里弗托伯爵摆摆手,示意塞勒斯不必如此客气。
“这位克里弗托伯爵年轻时负责过舞女半岛的事务,正好你的领地在那里,有什么问题大可以问他。”
塞勒斯马上明白过来,伊琳诺的手段还是有效果的,芬恩薇夫人专门请来了这位熟悉舞女半岛情况的伯爵,好让塞勒斯多了解自己的领地和将来要面对的邻居们。
“那可真是太好了!”塞勒斯由衷露出欣喜的笑容,“克里弗托伯爵,我从未到过舞女半岛,对这片土地的了解也十分有限,您能介绍一下舞女半岛的情况吗?”
“这是当然。”
克里弗托伯爵微微笑着,态度很是和蔼。
“舞女半岛本质上是德弗鲁山的馀脉,德弗鲁山是古安都恩和海岸省的分界线,高耸难以逾越。而德弗鲁山向南延伸出的两段相对矮一些的山脉,便形成了舞女半岛。
半岛南北长一百多公里,东西最宽处60公里,面积不大,但因为大部分都是山地,所以路途并不好走。半岛上主要有两条道路,西部的伊督步道和东部的落雪山道,都发端于半岛最北部的维索诺格,那是科尔丘家族的领地。这个家族统治着整个半岛的北部,控制了海岸省和古安都恩之间唯二陆上道路中的一条,舞女小径,依靠关税积累了不小的财富,而且和铁冠郡的赛钱尼奥家族关系密切,是半岛上最强大的势力。
半岛的中部相对比较混乱,由好几个家族控制,包括您的封地古尔科瓦也位于半岛中部。这些家族大多是几千到一万精灵亩的领地,虽然对泰姆士卡和伊斯家族而言根本不足为虑,但在舞女半岛这片地方却也算是一方豪强。其中最强大的就是黑獾镇的黑维西家族,侵占您领土最多的也是他们。黑维西的领地至少有20000精灵亩,是半岛中部实力最强的家族。
半岛南部则由噬水港的商人联盟统治,其中占据主导地位的是武卡西奇家族。噬水港是舞女半岛唯一称得上城市的地方,因为舞女半岛以西是薇拉海,以东是怒雷湾,链接了东西方的重要航路,所以噬水港也相当繁荣,只是因为舞女半岛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商品,这座港口更多承担的是中转站的角色,以仓库业和旅宿业为主。我建议您和武卡西奇家族尽量搞好关系,除了北方的维索诺格,这是仅有可以将物资和人手输送进舞女半岛的窗口。”
克里弗托伯爵介绍了一番舞女半岛的大致情况,尤其是那些值得注意的家族,对塞勒斯而言是相当珍贵的情报。而说了这么多,他不免口渴,拿起酒杯饮了一大口,塞勒斯马上殷勤的为他斟满酒杯。
“您去过我的领地古尔科瓦吗?”
“好多年前去过几次,主要有三座较大的镇子和若干村庄。其中蜜酿镇和莫拉维茨被黑维西家族及其盟友维特克家族侵占,仅剩的密语镇一度也岌岌可危,还是公爵夫人来到白漫港,知道了舞女半岛的情况后,派人专门去和黑维西家族交涉了一番。虽然那些小家族不敢得罪泰姆士卡,却也狡猾得很,只要眼睛稍不盯着那里,他们又赶走了我们派去的官员。
公爵大人也曾考虑过直接派兵,可舞女半岛的位置太过敏感,我们一旦靠近就会被古安都恩方面怀疑是要进攻他们的领地,一直以来我们都尽量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也就是说泰姆士卡家族无法派遣军队帮我,至少没法派遣太多人进入舞女半岛,还是得靠我自己啊——
“那您有什么建议吗?”
“我建议您尽量和周围的其他家族打好关系,黑维西仗着武力蛮横粗暴,在舞女半岛上很不受待见,如果您能站出来对抗黑维西,以泰姆士卡和伊斯两大家族的威望,很容易获得其他人的支持,同时您也可以顺势将其他各个势力纳入麾下,创建自己的统治。”
克里弗托伯爵的建议是个好办法,但塞勒斯并不觉得舞女半岛上那些贵族会买泰姆士卡和伊斯的帐,不然为什么泰姆士卡那么多年拿不下舞女半岛?伊斯家族的领地为什么会被黑维西侵占?处于两大势力的平衡中,舞女半岛自有他们的一套生存逻辑,外部势力想干预并不容易。
“好了,再聊下去的话,美味的珍馐也会索然无味,让我们先举杯,共同祝愿泰姆士卡家族繁荣昌盛,愿银河白马与审判夜鸦友谊长存!”
芬恩薇夫人如此表态,众人自然纷纷应和,举起酒杯共同庆贺。
随后宴席上阿兰斯适时地献上了飞龙的头颅,芬恩薇夫人对这东西不象埃尔瓦登公爵那样感兴趣,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口头夸奖了一番。倒是阿拉里克非常兴奋,围着飞龙头颅转了好几圈,甚至还想爬上去,被侍从们七手八脚拦了下来。
“这就是龙?它会飞吗,会喷火吗?”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菲里安咳嗽一声,站出来解释道:“阿拉里克大人,这不是真正的巨龙,只是一头双足飞龙的脑袋。如果是真正的巨龙,它的头颅比天马厅的大门还要庞大,是无法运入宴会厅中的。”
阿拉里克看向阿兰斯,年轻的红狼被未来公爵注视,立刻挺直了腰板。
“猎龙者,你能猎杀一头真的巨龙,把它的脑袋带来给我吗?”
阿兰斯听到“猎龙者”这个叫法,身体轻飘飘的,人仿佛要飘起来一般,可听到阿拉里克后面的要求,差点没有当场后仰摔倒过去。为了猎杀这头双足飞龙就牺牲了那么多人手,一头真正的巨龙,恐怕牺牲整个沃尔芬代尔家族都拿不下来。
芬恩薇夫人知道儿子的话太过分,沃尔芬代尔家族目前是自己一方的,为阿兰斯造势提升威望有利于自己,没必要给他难堪,于是马上把话接了过去:
“阿拉里克,能够猎杀真正巨龙的无不是留名青史的英雄,就是你父亲也仰慕这样的人,如果你希望自己将来的臣属能够立下与那些英雄一般的不世功绩,何不好好鼓励赏赐他?就象你父亲做的那样。”
阿拉里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虽然有些顽皮和任性,但阿拉里克很听母亲的话。
“‘猎龙者’阿兰斯爵士,我期待你有一天能为我立下这样的功勋,到时我一定不吝赏赐!”
听到这话,阿兰斯挺起胸膛,心脏激动地怦怦直跳。
“我的剑愿为您效忠,哪怕敌人是真的巨龙,只要挡在您面前我也一定会斩下它的头颅,献到您的面前!”
塞勒斯不禁微微侧目,虽然手段还有些稚嫩,但阿拉里克已经学会了拉拢臣属,并且时机和措辞都很好。等这个孩子成长起来,说不定能继承埃尔瓦登公爵的政治智慧,成为泰姆士卡家族的又一代明主。
芬恩薇夫人对儿子能说出这样的话也很高兴,不过母亲总是希望孩子能够更进一步。
“阿拉里克,你现在就可以赏赐阿兰斯爵士了,以表彰他为你献上飞龙头颅的功劳。”
“那我赐予你,呃……”
阿拉里克挠了挠头,这个问题对五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难了些,他不知道该如何赏赐。
芬恩薇夫人耐心地提示道:“沃尔芬代尔家族的领地在阿彻威尔郡西北的红狼谷,不如就把那附近的伊卡斯溪谷赏赐给阿兰斯爵士吧。伊卡斯溪谷大约有5000精灵亩的土地,用来奖赏如此英勇的功绩再合适不过。”
受封5000精灵亩土地,而且是阿彻威尔郡难得的溪谷沃土,阿兰斯自然高兴不已,但一旁的克里弗托伯爵却担忧的皱起了眉头。
“夫人,里克斯通的韦斯特黑文家族一直声称拥有伊卡斯溪谷的所有权,他们或许会向公爵大人抗议……”
芬恩薇夫人不以为意地道:“韦斯特黑文只是自己声称而已,这地方明明离红狼谷更近,不是吗?海岸省土地的归属,难道不该由泰姆士卡家族来决定吗?”
“……是,您说的是。”
见芬恩薇夫人执意如此,克里弗托伯爵不敢再劝,只能低下头听命。
塞勒斯看着这一幕,默默琢磨着。芬恩薇夫人非要把存在争议的伊卡斯溪谷封给沃尔芬代尔家族,恐怕里克斯通的韦斯特黑文家族是福克西玛一边的盟友,她这么做就是有意在打压福克西玛一方!
这也让塞勒斯更加清淅的认识到泰姆士卡家族内部的争端有多么激烈,远嫁到此缺乏盟友的芬恩薇夫人,一有机会就要打压福克西玛,而跋扈骄横的雷蒙德必然不会忍气吞声。好在埃尔瓦登公爵不象韦斯佩兰那样老迈昏庸,暂且还控制得住双方。
可要是埃尔瓦登公爵不在了呢?
这个念头在塞勒斯脑海中出现之后,便久久挥之不去。
宴会结束之后,塞勒斯没有多耽搁,马上做起了出发去舞女半岛的准备。十一月马上要结束了,等到冬天到来,大雪落下,舞女半岛的山路只会更加难走,再拖延时间,他就没法赶在冬天前进入舞女半岛。
而且,泰姆士卡的内部斗争让塞勒斯也有些不安,他当然逃避不了这些,但要想帮助芬恩薇和阿拉里克巩固地位,必须得拥有自己的力量,而在关系错综复杂、各家封臣林立的白漫郡,显然没有给他拙壮成长的土壤。所以,他必须得去舞女半岛,只有在舞女半岛,他才能尽情追逐自己的理想。
三天后,塞勒斯辞别芬恩薇夫人,在阿兰斯和二十名红甲骑兵的护卫下,一路向舞女半岛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