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将昨夜那场毁天灭地能量碰撞残留的、如同污血般暗红的诡异天光,一点点冲刷干净。清冷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晨风,从破碎的窗口灌入,卷动着房间里残留的硝烟与血腥,也带来了一丝劫后新生的凉意。
梅运来保持着从后山冲回来时的姿势,如同最忠诚的磐石,依旧将林彩霞紧紧地、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他那身被天雷劈得焦黑、被魔幡死气侵蚀得破烂不堪的衣衫,多处皮开肉绽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在晨光中凝结成暗红色的痂。过度消耗和伤势带来的沉重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但他不敢睡。
哪怕怀里的林彩霞,在石头温润暖意的安抚下,呼吸已经变得平稳悠长,靠在他胸前沉沉地睡了过去,苍白的脸颊上泪痕犹在,长长的睫毛如同疲惫的蝶翼,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青影。
哪怕嵌在对面墙上、如同破败壁画的玄阴老怪,只剩下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嗬…嗬…”倒气声,污血早已流干,枯槁的身体散发着浓烈的死气。
哪怕花园泥地里瘫着的枯木道人,也早已彻底没了声息,如同一块被丢弃的破布,被凌晨的露水打湿。
哪怕昨夜那毁天灭地的碰撞余波早已平息,只剩下后山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狼藉地貌,无声诉说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他的神经依旧如同拉满的弓弦,高度紧绷。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房间里每一个角落,耳朵捕捉着窗外最细微的风吹草动。那只没有搂着林彩霞的手,依旧紧紧攥着那柄布满裂痕、剑刃甚至有些卷曲的铁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只要有任何一丝异动,这头伤痕累累的凶兽就会瞬间暴起,撕碎一切威胁。
直到——
笃笃笃。
一阵极其轻微、带着明显克制和谨慎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内死寂般的宁静。
梅运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如同利剑般射向房门!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下意识地将怀里沉睡的林彩霞护得更紧,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谁?!”
门外传来王莲刻意压低的、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镇定的声音:“梅大哥,是我,王莲。天…快亮了。”
天亮了?
梅运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果然,窗外的天色已经由鱼肚白转成了清亮的蟹壳青,几缕金色的晨曦刺破云层,斜斜地洒落在狼藉的窗台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夜的阴霾。
王莲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和决断:“安保队已经清理了外围,周猛带人守住了所有出入口。玄阴和枯木的…残躯,已经处理干净了。柳姑娘在修补别墅的防御阵法,残留的邪气也被她净化了大半。另外…”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按照原定计划…今天,是您和林总结婚的大日子。车队…已经准备好了。”
结婚…大日子?
这几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梅运来被杀戮和守护填满的、近乎麻木的脑海里,荡开了一圈涟漪。他低头,看向怀里依旧沉睡、眉头微蹙、脸上泪痕未干的林彩霞。她的右手,还下意识地护在小腹上那块温热的石头上。
昨夜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宝宝保护了妈妈…”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那差点失去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他的心脏。
不行!
娃儿和婆娘刚遭了大难!啷个还能办啥子婚礼?!万一…万一还有龟儿子藏在暗处…
“不办了!”梅运来几乎是想都没想,嘶哑着嗓子,带着浓重的戾气和后怕,斩钉截铁地低吼道,“给老子推了!幺妹儿需要休息!娃儿也…”
“梅大哥!”门外的王莲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分,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命令式的强硬,打断了他,“不能推!”
梅运来眉头猛地一拧,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戾气翻涌。
“梅大哥!”王莲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和不容置疑的力量,“昨夜动静太大!整个州城都惊动了!现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吴家村!盯着你和林总!如果婚礼取消,你知道外面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吗?那些躲在暗处的鼠辈会怎么想?他们会以为我们怕了!以为昨夜我们损失惨重!这只会引来更多、更疯狂的试探和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却更加清晰有力:“婚礼!必须照常!而且要办得比原计划更盛大、更风光!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昨夜的风波对我们梅家来说,不过是一场跳梁小丑的闹剧!林总安然无恙!梅家,稳如泰山!只有这样,才能震慑那些魑魅魍魉!才能让林总…真正安心地休养!”
王莲的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梅运来被戾气和后怕充斥的头脑冷静了几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的暴戾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锐利所取代。他低头,看着怀中妻子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看着她护着小腹的手,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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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了婚礼,外面会传幺妹儿伤重?娃儿出事?
那些龟儿子会觉得有机可乘?
不行!绝对不行!
幺妹儿和娃儿,不能再受任何惊吓!
一丝决绝的寒光,在梅运来眼底闪过。他猛地抬起头,对着门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晓得了!照常办!给老子办得风风光光!让全州城的龟儿子都看清楚!”
当清晨的第一缕金色阳光,彻底驱散了吴家村上空的最后一丝阴霾,将昨夜那场惊天动地厮杀残留的、如同噩梦般的痕迹悄然掩盖时,整个吴家村,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沸腾的活力,苏醒了过来!
昨夜那地动山摇的巨响和刺破夜空的诡异光芒带来的恐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抹去。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喜庆锣鼓!是悠扬欢快的唢呐笙箫!是村民们刻意拔高的、充满了喜气的吆喝和笑声!
“让开!让开!新郎官迎亲的队伍来咯——!”
村口,由八匹神骏非凡、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额生细小如玉般鳞片的“龙鳞驹”牵引的赤金流云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梅运来换上了一身大红的、绣着金线团龙纹的吉服,端坐其上。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的青影难掩疲惫,但他腰杆挺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剑,眉宇间那股昨夜厮杀残留的凛冽煞气,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彰显的、睥睨一切的昂扬锐气!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更深的警惕,显示出他并非表面那般轻松。
他的身后,是浩浩荡荡、延绵数里的迎亲队伍!清一色由州城顶级安保公司调来的、身着笔挺黑色劲装、气息彪悍的护卫,骑着高头大马开道!紧接着是三十六名身着粉色宫装、手提花篮的俏丽侍女,所过之处,纤纤玉手挥洒出蕴含微弱灵气、散发着沁人心脾清香的各色灵花花瓣,如同下了一场梦幻的花雨!再后面,是六十四名精壮汉子,抬着三十二口硕大无比、缠着大红绸缎的朱漆描金箱笼!箱笼沉重,压得抬杠都微微弯曲,里面装满了州城最顶级商铺搜罗来的奇珍异宝、绫罗绸缎、灵药灵石!
队伍的最后,是州城各大豪门、势力派来的代表车队,各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顶级豪车排成长龙,如同众星拱月般簇拥着梅运来的车驾!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花瓣如雨!人声鼎沸!
整个队伍,如同一条披红挂彩、散发着珠光宝气和凛然气势的巨龙,在震天的喧嚣和无数村民、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州城民众夹道围观、震天响的惊呼和议论声中,缓缓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驶向林家别墅!
“我的老天爷!这…这就是梅老板的迎亲队伍?!这排场…比州长出行还吓人!”
“快看那些马!那…那是传说中的龙鳞驹吧?!一匹都价值连城!居然用来拉车?!”
“天啊!那些花瓣!是灵雾山特有的‘玉露兰’!一片花瓣都够我家吃一个月了!她们当不要钱一样撒?!”
“嘶…那箱子!抬箱子的杠子都弯了!里面装的啥子宝贝?!”
“快看新郎官!我的妈呀…虽然脸色有点白…但这气势…昨晚那动静…看来真没伤到他分毫啊!”
“废话!你也不看看后面跟着的都是谁家的车!州城周家!张家!李家…全来了!梅老板这面子…捅破天了!”
十里红妆,喧天鼓乐!
这支在晨光中蜿蜒前行、散发着惊人富贵与无形威压的队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整个州城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昨夜吴家村方向那恐怖异象带来的种种猜测和恐慌,在这绝对实力和极致排场的碾压下,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十里红妆”牢牢吸引,心神被深深震撼!
梅林大婚,如期而至,以最张扬、最不容置疑的姿态,宣告着昨夜风波的平息,以及一个崭新格局的开启!整个州城,为之侧目!为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