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笑着招呼，一边让刘佳去泡茶。
趁刘佳出去泡茶的工夫，林建国坐到李新年对面，静静打量着对方。
以他对李新年的了解，这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其实说到底，林建国和李新年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最初被卡制服数量那件事，说到底不过是一时意气。
过去也就过去了。
可后来刘海中干的那些事实在太不光彩。
这才让林建国和李新年彻底走向对立。
李新年受刘海中牵连，在轧钢厂的威信一落千丈。
到后来连采购科都开始和他离心离德。
加上林建国借着葫芦口的名义送来五十头大肥猪。
最后便宜了林建国，采购科从后勤处独立出来，他也当上了科长。
李新年心情复杂地望着林建国。
当初刚来轧钢厂需要立威，却选错了对象，这事他认。
可没想到后来刘海中办事这么不靠谱。
真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从那以后李新年在后勤处处处碰壁。
就没几个人愿意向他靠拢。
去年年底他不是没想过调离轧钢厂。
只是输给林建国这样的年轻人，心里实在不服气。
况且也不甘心就这么去清水衙门养老。
毕竟他才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作为后勤处长，他深知今年采购工作不好做，计划物资和实际需求之间存在巨大缺口。
所以果断把采购科这个包袱甩出去，换来了在后勤处的转正。
可没想到才两个月，采购科那边的物资采购量丝毫未减，甚至还能超额完成。
这个看似甩锅的举动，反倒成就了林建国。
如今，林建国领导的工农互助办公室，已经从一个没有正式职级的虚设机构，转变为轧钢厂厂办直属的重点部门。
当工农互助办公室被破格提升为处级单位时，李新年意识到形势已经不可逆转，继续留在轧钢厂只会成为别人针对的目标。
更关键的是，李新年的岳父即将退休，最多半年时间，他最大的靠山就要离开岗位。
原本按照他与其岳父制定的计划，李新年空降至轧钢厂担任后勤副处长并代理处长职务，预计在年内转正。
随后在岳父退休前，将李新年提拔为副厂长。
只有坐上副厂长的位置，他的岳父才能进一步运作，为他引荐一些重要领导。
然而现在，这一切都陷入了僵局。
李新年晋升副厂长的可能性已大幅降低。
轧钢厂的职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前不久，他的岳父就为他分析了当前形势。
现在看来，李新年连后勤处处长的位置都可能保不住。
一旦林建国的工农互助办公室取得显着成绩，证明工农联合发展道路的可行性，那么林建国面临的选择就很明确了：
要么担任轧钢厂的副厂长，要么被调往钢铁总厂。
而据李新年岳父的分析，林建国很可能会选择留在轧钢厂。
因为调往钢铁总厂意味着林建国需要重新开始。
那么副厂长的位置从哪里来？
这个位置显然不会凭空产生，因此很可能会动到李新年后勤处处长的职位。
加之林建国目前将采购科的工作做得有声有色。
而采购科在后勤处中占据重要地位……
有句话说得好：
争斗由谁挑起并不重要，关键在于结束的权力掌握在强势一方手中。
而如今，明显是林建国占据了主动。
因此，李新年想要全身而退，就需要林建国放手。
是的，李新年已经决定低头，决定离开轧钢厂。
刘佳敲门进来，为林建国和李新年分别递上新泡的茶。
待刘佳离开后，
李新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举报信。
林建国没有接。
李新年略显尴尬，将信放在茶几上。
“这是关于你的一封举报信，收到有一段时间了，但我认为内容纯属无稽之谈。”
李新年喝了口茶，缓解了面子上的尴尬，缓缓说道。
既然决定低头，不如低得彻底一些。
李新年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
若是这封信能提早一个多月出现，李新年的处境或许就不会如此被动了。
因此，到了年底，李新年给了许正豪一个机会。
可惜，许正豪私下调查了两个月，却一无所获。
他连葫芦口大队都接近不了。
如今，许正豪成了李新年向林建国示弱所付出的代价。
林建国当着李新年的面，拿起那封举报信，拆开阅读。
读完后，他微微皱眉，随即笑道：“这里面第五条第二点说得倒是有模有样，不拿去写话本真是可惜了。”
见林建国如此反应，李新年笑了笑，接着说道：“确实，后来我了解到，写这封信的人叫许正豪，是许大茂的父亲。”
“我专门查过，这应该是许正豪因为儿子许大茂耍流氓被抓，心怀不满，借机发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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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新年解释道。
林建国听完点了点头，笑着问：“那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个嘛……”
李新年想了想，回答道：“由我出面，把这封信交给派出所，或者徐副厂长也行。
许正豪污蔑轧钢厂干部，这件事必须从严处理。”
林建国闻言，愣了好一会儿，随即笑了起来。
林建国完全没想到，李新年出手会如此彻底、如此狠绝。
许大茂的父亲许正豪，虽不是李新年的直属下属，但在对付林建国这件事上，两人曾是同一战线的盟友。
没想到李新年翻脸无情，下手毫不留情。
林建国此刻反而庆幸，当初自己初来乍到时，还曾想过向李新年靠拢——毕竟对方是四合院里的常青树。
现在想来，李新年当初拿他立威，倒算是幸运；否则，自己怕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李新年出卖。
不过，林建国并不清楚李新年的发家史，若是知道，也就不会对此感到意外了。
“这件事不必劳烦林科长出手，我手上有充分证据，足以证明许正豪是为了给儿子翻案泄愤而污蔑轧钢厂干部。
他这事，少说也要判五年以上。”
李新年预测道。
林建国没有追问李新年的信心从何而来。
对于林建国而言，许正豪不过是一只蹦跶的蚂蚱。
如今的林建国，早已不是四合院里那些人能够撼动的。
如果真的激起林建国的敌意，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些人进去吃牢饭，甚至挨枪子。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林建国带着治安科的人，以检查为名，光明正大地进入这些人的家中，在他们柜子里放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到时候，他们可就百口莫辩了。
“李处长的能力，我向来是认可的。”
“只是不清楚，李处长究竟想要什么？”
林建国嘴角微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总不至于单纯是为了打抱不平吧？”
若是张兵他们有这样的举动，林建国或许会信；但说是李新年，他是半点也不信的。
因此，林建国很想知道，李新年到底图什么，而自己又能给他什么。
李新年这次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垂眸凝视着手中的茶杯。
他并不愿过早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那会让他在林建国面前彻底落入下风。
他手上能打的牌实在太少，局面本就十分被动。
过了好一会儿，李新年抬起头，正对上林建国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戏谑。
那样的神情，李新年并不陌生——从前，他也常常以这样的目光看待自己的手下败将。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落入这样的境地。
一股怒意在他心头一闪而过。
但李新年毕竟是官场老手，这点情绪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自信。
“我打算调职去保定，但需要一份拿得出手的成绩。”
他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再度陷入寂静。
林建国有些意外。
毕竟轧钢厂是四九城的大厂，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李新年居然想调出去？
这是李新年反复权衡后的决定。
继续留在轧钢厂，他只会是个失败者，成为林建国晋升路上的垫脚石。
他不是没想过调离轧钢厂却仍留在四九城，但他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留在四九城，难保不会被人揣测他意图杀个回马枪。
只有调到保定那样近乎发配的地方，才能从林建国这里换来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样的成绩？”
林建国收起笑容，正视着李新年问道。
李新年神情变得郑重，沉吟片刻，才开口：“我希望有一份漂亮的履历，工农互助办公室的副职，就很合适。”
他不确定工农互助办公室在林建国心中的分量有多重，但从目前的成绩来看，地位应该不低。
因此，对这个要求，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只能说，尽力而为，听天由命。
林建国没料到他会提这个要求。
不过，他倒也并不觉得十分意外。
工农互助办公室如今可真是个热门职位。
林建国略作思索，随即点头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调往保定？”
若在以往，林建国必定会直接回绝李新年的请求。
但如今他的眼界已然不同，不愿再与李新年在轧钢厂内做无谓的争斗。
毕竟李新年身为后勤处处长，在职权范围内给林建国制造些麻烦，还是易如反掌的。
尤其眼下林建国正着力培养自己的班底。
若李新年针对林建国本人，杨爱国他们自会出面斡旋。
但若他针对林建国的手下人，难道还要林建国亲自上阵不成？
既然李新年有意离开轧钢厂，林建国乐得顺水推舟。
少了李新年这个对头，对轧钢厂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
“顺利的话，两个月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