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民,你去一趟吧,把建国叫过来。”
杨爱国见周进击的秘书有点为难,就把这事接了过来。
此时,他是作为林建国的婆家人来处理事务的。
早就听说周进击是个极其疼爱女儿的人,却没料到他会对女儿呵护到这种地步。
不过,这些都是林建国日后需要面对的问题,眼下杨爱国能做的,就是尽量缓和这对未来岳父与女婿之间的关系。
杨怀民过来叫林建国,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周爱爱身边,走到周进击和杨爱国的身后。
“周叔,杨叔。”
林建国有些不情愿地叫了一声。
“哼。”
周进击把头扭向一边。
倒是杨爱国笑眯眯地说:“建国,我打算在轧钢厂再建一个车间,专门生产这种脱粒机,你看行不行?”
一谈到正事,林建国也挺直了腰杆,思索片刻后回答:“目前这个脱粒机还不算成熟产品,效率还有提升空间,而且它太笨重了。”
“您看,我们用柴油机带动,这太麻烦了。
不过,小批量生产还是可以的。”
“我建议,我们索性生产能和拖拉机头配套的脱粒机,像这种,给它装上轮子,不用多,一个公社配备几台就够了。
这东西平时用处不大,只在收粮时用得上。”
“而且,现在它只能用于小麦、水稻、高粱这些作物的收获,豆子和玉米还没试验过。”
林建国的话,显得持重而周到。
杨爱国和周进击都连连点头。
如果有可能,林建国很想把收割机造出来,或者把电饭煲也造出来。
但现实不允许。
杨怀民的那位六级工程师师傅名叫祁成海。
林建国和他见过好几次面,两人颇为投缘。
主要是林建国来自后世的一些奇思妙想,给了祁成海不少设计上的启发。
祁成海甚至想介绍林建国认识他自己的师傅。
而他那位师傅,是科学部的一位重要人物。
不过那位大人物最近有任务在身,一直见不到人。
林建国也不敢多问,祁成海不肯说,那肯定是保密任务无疑了。
林建国曾问过祁成海,为什么不多造一些小拖拉机,这应该比造卡车简单。
祁成海说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轮胎。
国内没有足够的橡胶来制造轮胎。
而且,石化工业也处于起步阶段。
在很大程度上,国内的轮胎需要依赖进口。
这让林建国彻底收起了心思,不再在祁成海面前卖弄他那些来自后世的构想。
祁成海之所以认为林建国的想法是奇思妙想,正是因为其中很多都不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
林建国童年时常见到手扶拖拉机。
祁成海告诉他,那些拖拉机的轮胎比车本身还贵。
这让来自未来的林建国一时难以理解。
渐渐地,他明白了为什么大多数拖拉机都是履带式的。
当杨爱国和周进击计划增加脱粒机数量时,林建国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盲目扩张并非明智之举。
一方面,脱粒机的技术尚未成熟;另一方面,动力来源也是问题。
脱粒机需要发动机或电动机驱动,前者消耗燃油,后者需要电力。
然而许多公社连电力都未普及,拖拉机也寥寥无几,脱粒机难以推广。
周进击问林建国:“你有什么办法吗?”
林建国谨慎地提出:“或许可以考虑出租。”
“出租?说说看。”
周进击顿时来了兴趣。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林建国真有想法。
林建国解释道:“成立一个农业服务公司,负责农机维修和租赁。
我们可以派员工驾驶拖拉机和脱粒机,为公社和大队提供耕地、播种和脱粒等服务,收取相应费用。”
“这样能最大限度地提高农机的使用效率。”
“我听说南方四月开始收冬麦,六月北方收麦,七月回南方收稻,九月北方收小米,十月再回南方收晚稻。”
林建国所说的作物收割时间未必完全准确,但南北收割季节不同确是事实。
南方气候温暖湿润,北方干燥寒冷,作物播种和成熟时间各不相同。
有的地方一年三熟,有的一年两熟,北方部分地区则是一年一熟。
林建国的建议能有效提升闲置农机的利用率。
每年农机使用时间不足一个月,实在是极大的浪费。
周进击满意地对林建国说:“回头让机要室的人和你对接,把你的想法写成报告。
这个建议很重要,可以提交内参。”
在他看来,林建国这个建议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集中力量办大事,不仅要汇聚人力,也要整合闲置资源。”
杨爱国在一旁听得满心羡慕,他和周进击级别虽然相近,但周进击有资格将文件送呈内参,而杨爱国却没有这个权限。
听周进击的意思,似乎打算把林建国的名字也一并写进报告里。
看来,周进击表面上虽对林建国围着自己女儿转有所不满,但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未来的女婿。
“我只是随便提个想法,写报告就算了吧?”
林建国打起了退堂鼓,他一向不爱写这种东西。
周进击瞪了林建国一眼:“是你的提议就是你的,细节完善有专人处理,机要室就是做这个的。”
杨爱国也轻轻拉了拉林建国,示意他别推辞。
“这是好事,做成了全国农民都能受益。
你的想法太好了,我们目前条件有限,做不到每个大队都有拖拉机,但至少能让每个大队享受到拖拉机的好处。”
“回去后,轧钢厂立刻向上级打报告,先从津州或洛都申请一千台发动机,争取两个月内把服务公司建起来。”
杨爱国很有魄力,这事轧钢厂能办。
就算他递不了内参,搞一个农业机器服务公司还是没问题的。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个服务公司若能做好,将是不亚于林建国工农互助办公室的成绩。
周进击没有反对,单靠区府的力量,要凑齐一千台脱粒机已不容易,更别说配套的发动机和拖拉机了。
此时,周进击看林建国是越看越顺眼——前提是他别整天围着自家宝贝女儿转。
这时,周进击注意到周爱爱与一位老太太和一位中年妇女相谈甚欢。
周进击不认识老太太和刘梅,但杨爱国认识。
他心里暗笑:周进击把女儿看得再紧也没用,这可是林建国的地盘。
果然,周爱爱刚离开林建国身边,转头就被林建国的家人“盯”
上了。
林建国也看到了周爱爱与老太太她们在一起,这倒是出乎他的计划——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见了面。
周爱爱提着她的小篮子,拿着小镰刀,在林建国离开后,也学着别人的样子,在大田里捡拾遗漏的麦穗。
遇到没割断的,她就用小镰刀补割一下。
老太太和刘梅见林建国去忙别的事了,就慢慢凑到了周爱爱身边。
“这是哪家的姑娘,长得真标致。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老太太和蔼地问道。
她生得慈眉善目,初次见面便让人心生好感。
周爱爱也没拘束,大方地回答:“奶奶,我叫周爱爱。”
听她声音甜美,又听那声“奶奶”
,老太太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真是个好孩子。”
她连声称赞,“这么漂亮的姑娘,跟我孙子正相配。”
虽然被夸漂亮让周爱爱有些害羞,但听老太太说到配她孙子,她连忙解释:“奶奶,我已经有对象了。”
“哦?有对象啦?快告诉奶奶,你对象是谁?要是真有对象,奶奶绝不打扰。”
老太太依旧慈祥地笑着。
周爱爱觉得老太太没有恶意,只是疼爱孙子才这么说,便伸手指向林建国的方向:“我对象是林建国,他就在那儿。”
“太好了!我就说你跟我孙子最般配,这下咱们真成一家人了。”
老太太开怀大笑。
周爱爱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羞红了脸:“奶奶,您……您是建国的奶奶?”
林建国曾向她提起家里的情况,她知道林建国有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奶奶和一位婶子,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见周爱爱害羞,老太太亲切地拉起她的手,笑着说:“是呀,建国就是我的大孙子。”
周爱爱脸颊绯红,低声道:“奶奶,我不知道是您……”
老太太丝毫不介意,反而高兴地说:“都怪建国这孩子没提前说,回头我说他。”
说着,便拉着周爱爱到田埂边坐下聊天。
远处的林建国应付完周进击和杨爱国后,抽空走了过来。
“奶奶,婶子,爱爱,你们都认识啦?那我就不用介绍了。”
他很自然地牵起周爱爱的手。
周爱爱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耳根又红了起来。
林建国心里美滋滋的——认识周爱爱这么久,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了。
“爱爱,咱们回家了。”
周进击大步走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看到林建国正拉着周爱爱的手,周进击的眼神几乎能喷出火来。
刚才注意到杨爱国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周进击就已经心生疑虑,向旁边人打听后得知那两个围着女儿转的女人竟是林建国的家人,他顿时察觉情况不妙。
果然,一转眼又看到林建国在接近他珍视的女儿,这次竟然还牵起了手。
见父亲脸色阴沉,周爱爱连忙甩开林建国的手,快步走到周进击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听着女儿甜美的撒娇声,周进击满腔的怒火瞬间消散。
“爱爱,我们回家吧。”
周进击的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
老太太站在一旁,含笑注视着这对父女的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