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也没有出言挽留,他知道今天葫芦口大队事务繁忙,确实不便招待周进击父女。
待周进击带着周爱爱乘车离去后,杨爱国才上前与老太太打招呼。
“老姐姐,身体还硬朗吧?”
老太太与杨爱国是老相识,笑着回应:“还算硬朗,多亏了建国这孩子照顾。”
见老太太精神矍铄,杨爱国放下心来,转头对林建国打趣道:“你这小子瞒得可真紧,什么时候和周府长的千金处上对象了?怪不得厂里的姑娘你都看不上呢。”
面对杨爱国的调侃,林建国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觉得这姑娘很好,和我孙儿很相配。”
老太太在一旁插话道。
在她看来,周爱爱和林建国无论是外貌还是家世都十分般配。
虽然交谈时间不长,但老太太能看出周爱爱是个单纯的女孩,这一点让她特别满意。
她可不希望孙子娶个太过精明的媳妇。
“是啊,确实很般配。
不过建国要想把周家的千金娶回家,可得费不少心思。
周进击可是出了名的疼爱女儿,家里就这一个孩子,平时宠得跟什么似的。
难得的是,周爱爱虽然受宠,却一点都没有被惯坏的坏脾气,乖巧得很。”
杨爱国向老太太介绍着周家的情况。
“不用担心,建国,奶奶支持你。
当爹的总不能把姑娘留成老姑娘吧?只要这姑娘心里有你,这门亲事就跑不了,她注定是咱们家的媳妇。”
老太太信心满满地说道。
老太太根本没在意周进击的身份。
刚才杨爱国的话语里透露出不少信息,老太太觉得自己完全能掌控局面。
“对了,前几天你提议让李新年等同志兼任工农互助办公室职务的事情,厂办已经开会通过,文件也正式下发了。”
杨爱国指的是李新年空出后勤处职位准备调走的事。
既然李新年已经认输,杨爱国也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我坚决服从厂办的安排。”
林建国没有提及李新年接下来的安排。
既然杨爱国同意把李新年的名字列进来,说明两人已经谈妥了。
至于林建国和李新年之间,也早就达成了共识。
而且李新年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一个多星期前,他已经把许大茂的父亲许世豪送进去了。
估计现在判决已经下来了。
许世豪万万没想到,李新年竟会在他背后捅这一刀。
下午,那位姓杨的大领导也来了。
他来得不太凑巧,葫芦口大队的麦收工作已经基本结束。
队员们正扛着一袋袋用麻袋装好的麦粒,高兴地往拖拉机车厢里装载。
“不是说昨天才开始收割吗?怎么今天就已经收完了?”
大领导望着已经变得空旷、露出灰黑色土壤的麦田,几乎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首长,没错,您看,上次那位林同志就在那边呢。”
随行的秘书指了指林建国所在的方向。
林建国早就看见大领导的车过来了,见他下车,便从田里迎上前去。
“首长好。”
林建国连忙问候。
跟上来的宁大伟也紧接着开口:“首长好。”
大领导微笑着点点头,问道:“这是已经收完了?”
“是的,首长。
葫芦口大队昨天上午开始夏收,到今天下午,田间的收割工作已经全部完成。”
“我们累计投入一千九百人次,完成了割麦、脱粒和秸秆清运的全部工序。”
虽然林建国今天白天多半时间都在陪周爱爱,但对葫芦口大队投入的人力数量,他依然一清二楚。
听到投入了一千九百人次,大领导倒不觉得这个速度令人意外了。
“人多力量大嘛。”
说了这句,大领导忽然反应过来,追问道:“你说你们连脱粒和秸秆清运都完成了?具体指什么?”
一千九百人收割一千多亩麦田,这个速度在大领导看来并不算快,可要是连脱粒都完成了,那就真不简单了。
林建国陪同大领导走到一台拖拉机旁,伸手解开旁边麻袋的扎口,露出里面还带着湿气的麦粒。
“我们使用了新制造的脱粒机。”
他指向田里正在运转的脱粒设备,接着说:“现在麦子从收割到脱粒,都可以直接在田里完成。”
“新脱下的麦粒只要稍微晒一晒,再经过风吹和过筛去除杂质,就能达到入库要求。”
“另外,新鲜的麦秆经过粉碎,可以直接拿去做青储,既可以喂牛羊,也能用作大队副业中养殖蚯蚓的饲料。”
林建国又捧起一把已被破碎、仍带湿意的麦秆。
“真是想不到,这主意太妙了。”
大领导没料到今天这趟能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牛羊不爱吃干草,却很喜欢青储料。
这么多粮食秸秆能变成青储饲料,等于凭空多养不少牛羊。
但传统收割方式受各种条件限制,很难在秸秆下田时就达到青储要求。
青储必须用含水量高的秸秆,晒干再泡水是行不通的。
“带我去青贮池看看。”
大领导有点等不及了,他想亲眼看看林建国所说的能把麦秆青贮起来的方法。
葫芦口大队的青贮池建在山脚下,早已修好。
目前还比较简陋,就是一个土坑,边上泼了石灰水。
队里养的牛羊不多,秸秆青储主要是为了给蚯蚓养殖提供有机饲料。
这时,村里的牛车和人力板车也已经出动,正把一车车秸秆往池里倾倒。
每倒完一车,就在上面撒一层薄薄的干土。
“你们撒干土做什么?”
大领导不太明白这个做法。
林建国略带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最好是用薄膜包起来,但我们没有薄膜,只好用这个土办法。”
“这些青储料主要是喂蚯蚓的,掺点土没关系。”
走近青贮池,大领导闻到一股酸味。
他又好奇地问:“怎么有酸味?”
林建国继续解释:“这是我们自己想出来的。
青贮过程跟发面差不多,我们就用老面兑水,撒在秸秆上,觉得这样发酵效果会更好。”
发面就是用一点老面加上新面粉进行发酵。
林建国找不到专用的青贮发酵菌种,就用老面代替,反正这些料是给蚯蚓吃的,即便最后发酵坏了,影响也不大。
如果是喂给牛羊,林建国还真不敢这么干,万一吃出问题来,损失可就大了。
大领导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林建国。
“林建国同志,有没有考虑过来农业部工作?”
“我看得出来,你在农业方面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现在国家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啊?”
林建国一愣,有点懵,没想到大领导竟然想把他调去农业部。
要是在以前,他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那可是部委的工作,属于国家的重要机关。
他在基层待得很满意。
葫芦口这边发展前景一片大好,村民们都听他的。
轧钢厂那边,他现在也说得上话。
夏收的数据很快就能出来。
工农互助办公室会给他带来不小的光环。
如果说轧钢厂是林建国的主基地,那葫芦口就是他的分基地。
就像打游戏一样,他现在已经开了两座主城级别的基地,正是发展势头最好的时候。
要是去了农业部,职位高低暂且不说,自主性肯定大打折扣。
再说了,林建国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不过是仗着来自后世的那些见识,糊弄宁大伟这样的外行人还勉强可以。
因为他用的都是土办法,只要有提升,就算好办法。
但到了农业部,只有能大规模推广的方法,才算得上好方法。
“首长,我还是不去部里了吧,我才刚读完初中,而且一看书就头疼。”
“不过我这人脑子活,喜欢待在一线,能帮农民兄弟们解决困难,就是我最开心的事了。”
面对大领导的工作调动邀请,林建国竟然拒绝了,这让在场很多人都感到不解和惋惜。
尤其是跟着宁大伟的几位葫芦口大队干部,他们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大领导的级别,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那可是和伟大导员一起工作的大人物啊。
如果林建国去了农业部,就能近距离接受伟大导员的教导了。
现在,他为了葫芦口的发展,居然放弃了这样的机会。
大领导对林建国的拒绝倒并不意外。
他也承认,林建国的很多方法充满乡土气息,说白了就是土方子,但确实管用。
这些土办法虽然上不了什么大台面,却是对当前农业生产的重要补充。
就像麦秸秆的利用那样。
麦秸杆最常见的用途是烧火、秋冬季节给牲口垫圈,或在饥荒时勉强充饥。
在大农场,秸秆的利用方式更为多样。
青贮技术并非林建国首创。
实际上,国内大型农场对秸秆的利用已经相当充分,包括青贮、造纸原料、制绳等等。
但在广大农村的小块田地里,秸秆的使用方式仍显得传统而单一。
就像林建国设计的这款脱粒机,其实国内早已出现联合收割机。
然而,林建国接触的人有限,加上这个年代信息流通不畅,他并不知道,早在十年前,国内就有了拖拉机牵引的收割机,甚至还有牛马拉动的简易收割机。
去年,汴州还引进了集收割、脱粒、秸秆打捆于一体的大型收割机。
只是,这类机械仅适用于大型农场。
生产成本和使用条件的限制,使其难以普及到小农作业中。
大领导看重林建国的一点,正是他的想法能够有效补充小地块农业的不足。
“既然你不想去农业部工作,我也不勉强。
但你这身本事不该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