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本来不知情,但老太太和刘梅都清楚,加上宁大柱天天来帮忙做饭,刘梅心里过意不去,就跟林建国提了这件事。
见宁大柱似乎不愿收,林建国把脸一沉,装作不高兴地说:“让你收就收下,这么见外的话,以后就别来我家了。”
宁大柱这才答应收下。
早饭吃的是清汤挂面。
面是宁大柱现扯的,汤是熬好的骨汤,上面撒了些翠绿的蒜苗。
看起来就让人很有胃口。
林建国端着碗吃面,望见窗外雪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样子。
他匆匆扒了几口,说道:“奶奶,婶子,雪太大了,我得早点去轧钢厂,今天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外面积雪深,路滑,家里吃的也够,你们今天别出门走动了。”
林建国叮嘱完,披上雨衣就往外走。
老太太和刘梅在葫芦口大队住的那大半年,养成了早晚散步的习惯。
即便回到了四九城,老太太也常由刘梅陪着,在四合院附近走几圈。
“我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家烤火。”
老太太放下筷子,认真地回应。
她很明事理,不想给林建国添麻烦。
林建国这才放心出了门,穿过中院、后院,来到前院。
昨晚他是开着吉普车回来的,车就停在前院大门口。
因为小院那边的巷子太窄,停进去会堵住半条街。
刚到前院门口,就看见阎阜贵——如今四合院里唯一管事的——正拿块抹布擦一辆旧自行车。
“阎老师,这下雪天还擦车?”
林建国随口问了一句。
“林主任啊。”
阎阜贵见是他,连忙陪笑解释,“昨晚车放窗台下了,没想到一早就下雪。
就做个早饭的工夫,车上就落满了雪。”
“我这不是怕雪化了车会生锈嘛。”
这辆自行车是阎阜贵花了八十块钱换回来的,平日里当宝贝一样爱惜。
林建国得知后虽觉无奈,却也没有嘲笑他。
毕竟谁都有一些小毛病,只要不影响他人,也就不去多管闲事。
林建国先到了一食堂,赵福庆等人已经到岗。
“黄洋呢?”
林建国问道。
“还没来,我正想找他签字领食材,也没找见人。”
赵福庆回答。
“先不管他,”
林建国说,“赵师傅,我写个条子,你带人去仓库把材料领来。
赶紧熬几锅姜汤,仓库里有红糖,一起用上。
雪这么大,工人们肯定要除雪,后勤得跟上。”
说完,他拿出钢笔在工作本上写了条子,撕下交给赵福庆。
“林主任放心,我先把姜汤做上,再煮几锅热面条,保证大家不冻不饿。”
赵福庆认真应道。
林建国交代完毕,匆匆赶往办公楼。
杨爱国已经在组织干部安排除雪工作。
见到林建国,他问道:“建国,后勤处的物资够不够?”
“很充足,仓库里的储备够全厂两个月日常用量。”
林建国回答。
自他接管后勤处以来,物资从未短缺过。
“那就好,后勤这块就交给你了。
另外让食堂准备些姜汤,等会儿用得着。”
杨爱国又嘱咐。
“我刚从食堂过来,已经安排好了。”
林建国郑重回应。
杨爱国露出赞许的笑容。
这场大雪来得突然,林建国能提前准备,让他十分放心。
“好,大家分头安排,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
杨爱国说完,众人陆续离开办公室。
林建国回到后勤处,召集各科室干部。
“别的我不多说了,除必要岗位留守,其他同志不分男女,穿好雨衣、带上劳保用品,一起出去铲雪。”
他简洁明了地布置了任务。
林建国安排仓管科将所需物资整理妥当。
窗外大雪已持续近两个小时,积雪厚度达到十五厘米,短时间内仍不见停歇的迹象。
轧钢厂里,有工人冒险爬上厂房屋顶清理积雪,把成片的雪块直接推落地面。
林建国心里充满忧虑。
虽然轧钢厂这边人手充足、工具齐备,应对这场雪不成问题,但他仍忍不住担心葫芦口大队的情况——那里是山区,雪势想必更为猛烈。
中午时分,雪依然没有停止的迹象。
唯一的好消息是雪势比最初稍小了一些,但依然称不上小。
如果持续到夜晚,情况将更为严峻。
食堂已组织人员用大桶向各车间配送姜汤和热汤面。
杨爱国望着窗外,忧虑地说:“新建的厂房我倒不担心,它们都经得起更大的雪量。
但建国前建的那几间老厂房,之前多站几个工人就咯吱作响,要是雪一直不停,今晚恐怕难以支撑。”
林建国思索片刻,提议道:“厂长,不如在厂房内适当烧煤,提高屋顶温度。”
众人闻言眼前一亮。
这方法虽然简单,却切实可行,唯一的缺点是耗煤量大,且需注意火势控制,避免引发火灾。
杨爱国略作考虑,果断决定:“就按你说的办。
白天工人们还能应付,到了晚上黑灯瞎火,屋顶又滑,稍有不慎就会出人命。”
一声令下,相关人员立即行动。
轧钢厂从不缺煤,每天都有大量煤炭从西山运来。
很快,简易铁桶被搬进两间老旧厂房,工人们在空地上点燃煤块。
没过多久,厂房内温度明显上升。
热空气在屋顶下方积聚——那个年代的厂房还没有隔热层设计。
热气透过缝隙向外散发,大片积雪随即如坐滑梯般纷纷滑落。
这个方法奏效了,大家都放下心来。
“要我说还是年轻人脑子灵活,这么简单的办法我们就没想出来。”
杨爱国和几位副厂长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厂长,得叫人把窗户打开,让新鲜空气进来,不然里面煤气重了会熏死人的。”
林建国见烧煤有效,心里也踏实不少,但很快又想到另一件要紧事——煤气中毒。
厂房里堆了这么多煤块,烧起来肯定会产生大量一氧化碳之类的毒气。
这么多煤炉子烧着,少不了要有工人照看,万一出事就更麻烦了。
有人听懂了林建国的意思,有人没听懂。
但看他语气严肃,还是赶紧叫工人把门窗都打开了。
幸好热气是往上走的,开了窗虽有冷空气进来,融雪的效果倒没受多大影响。
“快出来,换一班工人进去加煤。”
开了窗还不够,林建国又让里面的工人先出来透透气,缓缓再说。
当时不少工人还不乐意,觉得厂房里暖和,外面太冷。
不过林建国现在威信很高,他一开口,大家都乖乖出来了。
“在厂房里一次最多待半小时。”
“到了时间必须出来休息半小时,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别以为我吓唬你们,家里烧炉子每年熏死人的事没少听说吧?想死就尽管不听。”
林建国没时间跟他们解释煤炭不完全燃烧会产生一氧化碳,不如直接告诉他们烧煤的废气能死人更管用。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到了晚上终于转成小雪。
傍晚时分,天色甚至比中午还要亮一些。
雪小了,大雪带来的压力也随之消散。
整个轧钢厂平安度过了这场大雪带来的考验。
除了煤烧得多些,没有一间厂房倒塌,没有一个工人受伤。
虽然停产一天,重新开工还得准备三天。
但轧钢厂已经完成了全年计划任务,现在生产的都是计划外的产量。
所以杨爱国这位大厂长一点也不着急。
他在办公室里泡了茶,跟林建国一起喝起来。
“有封信寄到了工业部领导那儿,是关于你的。”
杨爱国微笑着说道。
林建国放下手中的茶杯,坐直身子,目光转向杨爱国,等他说下去。
“易师傅带去的药很有效,救回了几个十分重要的科学家。”
“那边决定对你进行表彰。”
杨爱国是从老领导那里得到的消息。
部里已经向钢铁总厂发了函,表彰文件很快就会下达。
此前不久,杨爱国刚为林建国提交了行政等级提升至十三级的申请。
他确信,这一次林建国升上十三级是十拿九稳的事。
要是部里足够重视,说不定连十二级都有可能。
“真是运气,这运气实在太好了!”
杨爱国语气里带着羡慕。
林建国这个年纪能到十三级,差不多赶上战争年代的升迁速度了。
但他并不嫉妒。
一方面,他一直把林建国当作自己的晚辈看待。
林建国有出息,他脸上也有光。
另一方面,他并不认为林建国这次受表彰纯属侥幸。
当初林建国把药丸交给易中海时,杨爱国就在旁边,亲眼所见。
那时候,他还觉得林建国有点小题大做。
没想到那些药丸真的派上了用场,而且起了大作用。
能让工业部如此重视,让老领导也关注,救回来的绝非普通技术人员。
一定是关键人物。
具体是谁,杨爱国级别不够,不得而知。
但他能猜到,那样的人物,必然是国之重器。
因此,林建国获得表彰,在他看来也是理所当然。
得知这个消息后,杨爱国还特意去问了那药丸的珍贵程度。
得到的答案是:极为珍贵,一年也未必能制出几粒。
主要是因为珍稀药材有限,用一点少一点。
林建国能在六颗药中拿出五颗,这份胸襟,杨爱国已毫不怀疑。
林建国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他几乎快忘了这件事。
随着易中海参与保密任务,一年半过去,林建国几乎不怎么想起这个人了。
就连四合院里,也极少再听到易中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