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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国舅面色微变,但情势所迫,心知若不交人,这些兵卒恐要硬闯府邸,到时更损颜面,遂吩咐道:去把李东叫来。身后仆从应声退下。
校尉见田国舅配合,便抱拳静候,省得再多跑一趟。
不消片刻,仆役慌慌张张奔出喊道:老爷,李东李东吐血暴毙了!
校尉骤变脸色,侧身对随行太医道:劳驾您进去查验。
只见戴口罩的太医快步入府,约莫盏茶时分,太医立在门前禀报:将军,此人确系天花致死。
此言一出,田国舅父子顿觉天旋地转——家中竟现天花!田国舅急问:大夫可诊断无误?
太医郑重颔首:请国舅爷即刻命府中人各自隔离,切勿聚集,待疫情平息再议。
田浩听得双腿发颤,由仆人搀着退回内院。贴身随从猝死,他怎能不惧。
慈宁宫内。
田嬷嬷仓皇闯入:太后娘娘不好了!国舅府发现天花,现已被兵卒围住!
太后闻言当即昏厥,许久方醒,泪如雨下:袁家造了什么孽那可是娘家独苗!若有不测,哀家九泉之下怎见父母!
田嬷嬷忙劝:娘娘宽心,国舅爷和田浩少爷自有上天庇佑,必能逢凶化吉。
太后泣不成声:哀家如何放得下心!快摆驾养心殿,哀家要请皇帝派太医救治!
大明宫养心殿。
景帝见太后驾到,连忙上前:儿臣恭迎母后,不知母后此来
未待说完,太后已哽咽道:皇帝!袁家就这点骨血了,你定要多派太医救治!
景帝温声安抚道:母后不必忧心,朕已遣太医前往诊治,定当竭力保全田家众人性命。
太后听罢微微颔首:如此甚好。
待太后离去,景帝嘴角泛起苦笑。当年自己身中剧毒命悬一线,亦未见母后这般痛心疾首,如今为田家竟哀伤至此,当真讽刺至极。心底最后那点执念,终是烟消云散。
宁国府内院。
刘凤抱拳禀报:王爷,李东染天花暴毙了。
贾珺眸光一沉:果真是天花?而非被人灭口?
锐建营传来消息,经太医查验确系天花致死。
贾珺眉峰紧蹙。线索在国舅府断了,不知是太后手段,还是肃王、忠顺王所为,至于田国舅与田浩,谅他们也没这般胆量。
但国舅府终究难脱干系。况且若天花属实,田家父子能否活命尚未可知,一切还需静观其变。
思及此,贾珺暂歇心思,安心陪妻女度日。有长宁这小机灵鬼在,再烦忧的事也化作云烟。
光阴似箭,倏忽一月。东府邢夫人竟挺了过来,倒是院里丫鬟婆子折了不少。
宁国府内宅。
太医躬身禀告:王爷,府中疫症已除,可解除禁足了。
贾珺闻言起身要走,却被拽住衣角。长宁眨巴着泪眼:爹爹,长宁好久没吃鲜果了
贾珺失笑,抱起女儿亲了亲:这就让人去摘可好?
长宁雀跃拍手:爹爹最好!
寿安也扯着衣角仰脸道:寿安要满满一筐!
贾珺轻刮她鼻尖笑道:好,给寿安摘满满一筐。
宁安堂内。
贾珺端坐主位,两侧张龙、张虎并倪二等人齐声贺道:恭贺王爷化险为夷!
见宁国府转危为安,众人皆喜形于色。
贾珺含笑摆手:诸位先归家报平安罢,莫让亲人挂念。
众人肃然抱拳:遵命。
贾珺回头对谢琼说:世叔先回府一趟,有事稍后再议。
贾珺快步走入殿内,恭敬行礼:微臣贾珺参见皇上!
皇帝快步上前扶起他:你这小子,让朕好生担忧。
贾珺心头一热:皇上放心,臣命硬得很。
皇帝开怀大笑:说得对,你可是朕的福将,哪能轻易出事。
贾珺询问道:国舅府那边情况如何?
皇帝笑道:朕就猜到你要问这个。说来田家父子也是命大,竟都平安无事。
贾珺立即说:臣这就去国舅府查探,看能否发现线索。
皇帝正色道:此事务必彻查到底,如此歹毒手段绝不能轻饶!
贾珺郑重应答:臣领旨!
国舅府外依旧戒备森严。忽然马蹄声响,一队人马飞驰而来,为首的正是身着蟒袍的贾珺。
宁王府,章二十八节
贾珺翻身下马,率众直入国舅府。
大厅内,贾珺端坐主位,田国舅父子躬身行礼:参见王爷!
贾珺冷冷扫视二人:田国舅,可知罪?
田国舅拱手:王爷此话从何说起?微臣不知所犯何罪。
贾珺厉声道:你府上管家李东,用染了天花的香囊害我儿女染病,所幸苍天有眼都得以痊愈。但荣国府因此死了多人,猫儿胡同也有两条人命,你敢说不知情?
田国舅面色大变,连忙辩驳:王爷明鉴!此事微臣确实不知,必是李东那贱奴与他人勾结,故意栽赃!
田浩也急忙分辩:王爷冤枉!就算要害您,也不会用自家仆人行事,这不是自投罗网吗?求王爷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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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珺冷哼一声:幸亏控制及时未酿成大祸,否则神京若遭瘟疫肆虐,国舅府九族难保!
田浩面色发白急道:王爷明鉴,此事绝非田府所为,定是有人挑拨王爷与太后关系,请勿中计!
贾珺冷笑:空口无凭!李东既是你们府上的人,明日我再来要个交代!说罢拂袖而去。
慈宁宫内,田嬷嬷慌张禀报:娘娘,国舅府仍被围困,据说涉及瘟疫案。太后闻言拍案而起,直奔养心殿。
景帝躬身行礼:母后何事亲临?
太后厉声质问:既已平息,为何还围困国舅府?
景帝正色道:有人蓄意向宁国府散布天花,若蔓延全城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彻查。
太后蹙眉:这与国舅府何干?
景帝沉声道:嫌疑犯李东乃田浩亲随,母后觉得无关?
太后拍案怒斥:绝无可能!国舅府断不会如此!
太后强压怒火:此案主审是谁?
贾珺。
太后冷笑:他与哀家素有嫌隙,必须换人!
景帝皱眉:母后属意何人?
太后提议道:依哀家之见,不如由肃王主审此案方为妥当。
景帝闻言几乎失笑,若让肃王审判岂非儿戏,当即否决:不可!肃王绝非合适人选!几番争执后,最终定下由贾珺主审、肃王陪审之议。
宁国府内。贾珺听闻肃王陪审的消息,仅报以轻蔑一笑,转身便寻长宁等人嬉戏,全然未将肃王放在眼里。
次日晨曦,国舅府门前。肃王拱手道:本王已恭候多时。
贾珺漫应一声:那便进去吧。
大堂之上,田国舅父子见肃王现身,暗自庆幸太后未弃他们,连忙行礼:参见二位王爷。
肃王虚抬手掌:免礼。
贾珺直入正座,眸光如电:可有辩白之词?
田浩抱拳禀道:王爷明鉴,那李东行迹素来简单,实难寻获破绽。
贾珺嗤之以鼻:这便是说,尔等拿不出证明清白的证据?
田浩面露难色:虽无实证但国舅府确实无辜,望王爷明察。
贾珺拍案怒喝:无凭无据还敢狡辩!来人,带这对父子去昭狱候审!
肃王急声喝止:且慢!
贾珺斜睨道:陪审大人有何高见?
肃王正色道:无凭无据岂能擅自拘押皇亲!
贾珺冷笑连连:刘真,你区区陪审也敢置喙?李东就是铁证!押下去!
张龙厉声应诺,顷刻间侍卫便将田家父子拖出大堂。
肃王怒指贾珺:你这是滥用职权!本王定要面圣参你!
贾珺悠然掸袖:悉听尊便。肃王愤然拂袖离去。
待将李东全家亦投入昭狱,贾珺方慢条斯理地打道回府。
贾珺这番筹谋,不过是想试探幕后之人的反应。对方若行事不周密,定会出手掩盖痕迹,这便给了贾珺可乘之机;即便对方滴水不漏,也能借此扳倒田家。横竖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宁国府后宅。
黛玉正与宝钗商议家务,长宁带着寿安和枫哥儿坐在绒毯上,捧着果脯吃得香甜。匆匆进来:王妃,薛家姨太太带着 奶来了。
话音未落,薛姨妈已拉着王琳快步进门:王妃和宝丫头可叫我担惊受怕!
黛玉含笑相迎:劳姨妈记挂,所幸大家都平安。
薛姨妈抚着心口道:可见是王爷王妃平日常行善事,这才得上天庇佑。
王琳怀里的薰姐儿突然扭动身子,盯着长宁手中的蜜饯奶声奶气喊:要!吃!王琳笑着将她放在毯上,小丫头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长宁眉眼弯成月牙:薰姐儿来,姐姐分你吃。
薰姐儿抓起果脯就往嘴里塞,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黛玉见状笑道:她们倒投缘。嫂子日后多带薰姐儿来玩,既解了孩子的孤单,长宁她们也多伴儿。
王琳喜出望外:那敢情好!能让女儿与郡主县主相伴成长,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正说笑间,小红又来禀报:老太太到了。黛玉忙起身相迎,刚走到门槛处,就见贾母扶着鸳鸯颤巍巍进来。
外祖母怎么亲自来了?玉儿原打算明日去给您请安的。
贾母还未开口先红了眼眶:我的玉儿,差点把老祖宗的魂都吓飞了!长宁寿安她们可都好?
黛玉抿嘴笑道:“老太太您瞧,那几个小丫头都乖巧得很呢。
贾母望了望长宁、寿安几人,慈爱地笑道:好孩子,既这么着老婆子也放心了。这时薛姨妈和王琳方上前向贾母行礼问安。
大明宫养心殿内,肃王躬身行礼:臣弟参见皇兄。
景帝抬手示意:贤弟不必多礼。
肃王直起身子,急道:陛下,那贾珺毫无真凭实据就擅自将国舅一家押入昭狱,实在狂妄至极!
景帝眉头微蹙:不是有李东作证么?
肃王辩驳道:可田浩坚称对此事毫不知情。
景帝冷笑着反问:那他可有什么凭证?
肃王一时语塞,只得摇头:这确实没有。
景帝面色转沉:既然如此,贾珺拿人可有错处?不待肃王再言,便挥袖道:此事不必再议,你且退下罢。
肃王无奈告退,出了养心殿便往慈宁宫去。
慈宁宫寝殿内,太后得知田家父子被押之事,怒不可遏:贾珺好大的狗胆!皇帝怎么说?
肃王低声道:皇兄说不能偏听田浩一面之词李东毕竟是田府长随,贾珺拿人审问倒也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