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芊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抬头看了眼凑过来正好奇观察的李倩,“咱们这也算是有个宠物了,哦对,李大主管你是管物资的,你同意不?不同意我就给它丢下车了。”
“我没意见。”
李倩倚在门框上,双臂环抱,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桌上那个舔着嘴角、一脸满足的小东西。
“还挺招人稀罕的。”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粗短的四肢和小小的角质凸起来回扫视,“就是……这玩意……真的是狗嘛?”
她对这个物种的特征充满了深刻的怀疑。
小家伙的吻部短宽,骨骼结构粗壮,尾巴也并非犬类常见的蓬松,覆盖着稀疏的短毛,末端还有一小簇硬毛,整体形态更接近于某种……缩小版的大型猫科幼崽的影子。
宁芊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耸耸肩,“回头和你们说。”
她显然没打算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时刻,在这颠簸的铁皮盒子里,探讨这只幼崽的真相。
窗外的景象逐渐从街道过渡到城市边缘的狼藉。
断壁残垣、废弃的车辆、焦黑的树木和地面上大片大片的污迹飞快向后掠去。
车内,引擎的轰鸣、幼兽偶尔发出的“哞哞”声,是这紧张氛围中唯一的插曲。
不久,智库大楼那棱角分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这座曾经属于联盟的坚固的堡垒,如今披上了界教的袍服。
大楼周围拉起了简易的路障,入口处被彻底改造。
原本被联盟用混凝土封死的大门,此刻完全洞开。
一夜之间,厚实的砖墙被暴力凿穿出一个巨大的门洞,粗糙惊人。
两块巨大的、布满焊接疤痕的铁皮被铆接在门洞两侧,充当临时门板。
远远望去,门口正肃立着十余名黑袍人。
他们无声地矗立在寒风中,兜帽低垂,脸庞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统一的沉默。
黑袍仿佛与风融为一体。
房车刚刚靠近,为首的一名黑袍人便抬起手,做了一个机械的停车手势。
秦溪踩下刹车,沉重的房车在坡道上发出一阵摩擦后最终停稳。
三人对视一眼,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冬季寒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们,冻结了刚刚热乎起来的身子。
宁芊走在最前,秦溪居中,李倩紧随其后,迎着那群沉默的黑袍人走去。
“我们是来找教主陈起的,跟他打过招呼了。”
秦溪叉着腰,目光扫视着门洞和幽深的入口,声音平稳,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黑袍人中,一人越众而出。
抬手缓缓撩开了自己宽大的兜帽。
苍白的脸颊暴露在天光下,五官却意外的利落。
眉峰挺拔,鼻梁高直,是一张英气、甚至可以称得上俊美的脸孔。
而就是这张脸,让秦溪三人瞬间如遭雷击!
一股强烈的熟悉感袭来。
秦溪思索了不过几秒,忽然嘴巴微微张开,指着对方,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你……你……不是死了吗?!”
宁芊和李倩也瞬间认出了这张脸——
正是在阻击那只恐怖巨兽时,界教派出的四名圣徒之一!
她们亲眼看着这人被巨兽击飞,鲜血四溅和骨裂崩飞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
此刻,这张脸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们面前,甚至看不出任何重伤的迹象!
“这多亏了教主大人仁慈。”
女人的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对着秦溪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宁芊,“他亲自为我们治疗,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她微微欠身,“更要谢谢宁芊小姐为鹿人区做出的牺牲。若非你引开了那个怪物,我们这附近所有的据点,恐怕都已经被毁了。”
宁芊的脊背僵直了一瞬。
死而复生?还是什么别的?
这是陈起独有的手段嘛……
她与秦溪、李倩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她迅速垂下眼睑,微微颔首,“我也是蒙教主救命之恩,否则早已是一具干尸。不必客气。”
“好。”谢墨寒似乎很满意她的客套话,手臂一展,恭敬地指向那漆黑的门洞,“里面请吧。”
她侧身引路,语气放松了些,“对了,虽然我是界教的圣徒,不过我们教内并无太多繁琐规矩,你们尽可放松一些。”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又补充道,“听说之前另一位圣徒为你们布道时,方式欠妥,惊扰到了你们,我在此代她致歉。我叫谢墨寒,你们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谢小姐客气了”
秦溪挤出末日后磨炼出的、职业化的微笑,介绍道,“我是秦溪,这位是宁芊,想必你们都知道,这位是李倩。”
谢墨寒朝三人分别颔首致意,随即转身在前方带路。
三人紧随其后,踏入了智库大楼幽深的大门。
门内——
大厅内光洁的瓷砖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发黑的血迹,形成大片斑驳。
先前被宁芊杀死的那些尸体显然已被移走,数十名黑袍人如同工蚁,正有条不紊地在大厅里穿梭。
他们几人一组吃力地抬着鼓鼓囊囊、不断渗出液体的巨大黑色塑料袋,一部分推着装满袋子的手推车,还有一些则手持喷洒器,对着血迹斑斑的地面喷洒着刺鼻的消毒液。
有些身材矮小的黑袍人在她们经过时微微侧目,目光在她们身上短暂停留,似乎是纯粹的好奇。
虽然忙碌,但整个大厅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消毒液喷洒的嗤嗤声,显得格外诡异。
谢墨寒没有在大厅停留,直接带着她们走向前台右侧,通过那里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赫然是电梯厅。
其中一部电梯的指示灯亮着“10f”。
谢墨寒上前,按下了上行按钮。
电梯内部运行的机械摩擦声在沉寂的室内响起。
“电梯……你们修好了?”秦溪有些惊讶地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电梯这种早已被遗弃在记忆里的工具,此刻的运行声竟让她产生恍如隔世的陌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