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凝重的脸,指尖在大片空白区域上用力划过,“尸潮一旦突破大桥,进入城区腹地……”
“……就是一马平川,没有山体,没有复杂的地形。那些感染者……浩浩荡荡的尸骸大军不出一日……就能彻底淹没我们的据点,将整个鹿人区,变成亡者的地狱。”
地图上那从大桥直插腹地的路径,仿佛一条勒紧脖颈的绞索。
秦溪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就在宁芊沉吟着,刚想开口时,一直紧盯着地图的李倩抢先出了声。
“那按现有的条件,我们根本没有任何选择。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大桥,在它们渡江时,和它们进行战略决战,对吗?”
她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直直地投向陈起,带着一丝审视。
陈起举起手中的笔,手背轻轻抵着自己的下颌,眼眸迎上李倩的目光,“是。”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李倩再次开口,语气平静。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坐在主位旁、没什么表情的宁芊,似乎在心中琢磨着什么。
陈起微微颔首,双臂随意地撑在桌沿,姿态放松,“请说,李女士。”
李倩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陈起那张俊美的脸,“我们火车站,算上所有能拿枪的人,撑死不过十个左右。无论是兵力、武器,和你们界教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你主动找我们合作,无非是看中了宁芊的能力。”
她的话语没有丝毫迂回,瞬间剖开了温情脉脉的“同盟”,露出赤裸裸的核心,“否则,我们只怕连踏进这间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她身体微微前倾,清晰地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恕我直言,斗胆问一问教主,你,究竟打算从宁芊这里,得到什么?”
茶水蒸腾的热气似乎停滞了流动。
谢墨寒站在一旁,兜帽下的眉头蹙起。
伊可靠在门框上,嘴角玩味的笑意更深了,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突然紧张的气氛。
陈起脸上那仿佛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在李倩话音落下的瞬间,细微地僵硬了刹那。
快得如同错觉。
随即,那笑容又恢复了自然,更加温和。
当他再次看向李倩时,眸子里,先前那点兴味消失了,取代的是一种仔细的打量,仿佛第一次认真看待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女人。
“是。”
他坦然应道,没有丝毫被恼怒,反而有种轻松,“如果不是宁小姐展现出的能力,以你们火车站目前的力量,确实不足以让我投入关注,更不会发出这次邀请。”
他的目光转向宁芊,“既然李小姐快人快语,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将手中的黑色圆珠笔随意地往地图上一撂。
啪嗒。
笔身砸在图纸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坐回那张高背椅,姿态闲适地转向宁芊。
“宁芊,我需要你,独自去解决大桥上的那些翼人。”
一直安静地坐着,仿佛置身事外、还在享受杯中清茶滋味的宁芊,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喊得微微一怔。
她抬起眼,轻咳了一声,随即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笃”的一声。
“解决……翼人么?”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在高空盘旋、发出刺耳尖啸、拥有巨大膜翼的怪物形象。
“哦,我可……”
“等会——”
李倩的声音瞬间盖过了宁芊。
她的指节重重叩击在桌面上,打断了话头。
李倩站起身,身体前倾,直刺陈起的眼眸。
“为什么要宁芊一个人去?据我所知,你们界教的圣徒,实力同样远超普通人,而且数量众多,这种安排明显不合理。”
她的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宁芊是我们同盟的重要战力,在未来的决战中,她更是唯一一个拥有对抗空中威胁的单位,让她在决战前孤身去清理翼人,消耗宝贵的体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一连串尖锐的质疑砸向陈起。
会议室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窗外,不知何时刮起了凛冽的劲风,无声地撞击着玻璃,更添几分肃杀。
陈起脸上的平静温润,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并非恼怒,更像是一种欣赏。
他看着李倩,眼底深处,兴趣的火苗重新跳跃起来。
他慵懒地向后靠进椅背,几缕乌黑的发丝从松散的发髻中滑落,垂在额角,为他增添了几分妖异。
指节在桌面上重新开始有节奏地敲打起来。
哒、哒、哒……
“李小姐的问题,我能理解。”
“这也是我思索再三的结果。”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向地图上远离大桥的另一片区域,那里标注着几个刺眼的红叉,“你们也知道,鹿人区并非铁板一块。联盟残存的几部势力盘踞在侧。事情闹到如今的地步,再想让他们坐下来,和我们好好谈谈一致对外……”
他摇了摇头,“就算我们愿意放下血仇,他们……敢来吗?他们信吗?”
他细长的眉毛轻轻挑动了一下,“所以,我的计划是……”
指尖在代表联盟的红叉上用力一戳,“在尸潮主力抵达大桥之前,倾尽我界教全部力量,以雷霆之势,猛攻这两处联盟据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次性拔除这两颗毒瘤。然后,吸收缴获他们的武器和资源,整合力量。最终,在大桥上与尸潮一决生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宁芊,带着一种“你明白了吧”的无奈,“而这样一来,我所有的人手,圣徒,教徒,所有的重火力,都将投入到这场肃清后方的战役中。分身乏术,实在抽不出哪怕一支小队,去清理大桥上那些翼人了。”
陈起摊了摊手,“清理翼人这个关键任务,就只能……拜托给拥有这份能力的宁小姐了。只要解决了这些翼人,我们至少在战略部署上才能占据优势。”
一听他的解释,李倩的表情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加古怪,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强烈的不满。
“陈教主,我们也不是没和联盟的人交过手,就凭我们自己就拔除了一个联盟分部!”
她的手指指向地图上被划掉的标记,“你脚下的这个最大的据点,就是我们打下来的。当然,这过程离不开解英等人的帮助,但这也足以证明,以联盟现在的分崩离析状态,我们去解决掉他们剩下的虾兵蟹将,并非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