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翼收拢,将宁芊严严实实护在中央。
子弹的撞击声密集,像无数雨点砸在生锈的铁皮上,持续不断地刺着耳膜。
撞击沉闷的震颤,顺着翼骨传递到宁芊的脊背。
她低头,身下的伊可毫无反应,任由宁芊几番低唤,用指尖掐了掐对方苍白的手腕内侧,依旧紧闭双眼,眉头紧锁。
嘴角残留的血迹,在皮肤上蔓延干涸。
“完了完了……”宁芊烦躁地抓了抓额前的银发,指腹在发际摩挲。
她看着伊可那张痛苦的脸,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无处发泄,“下手太狠了……这谁能想到,说话这么嚣张,结果这么不抗揍啊……”
身侧无休无止的子弹声,听得宁芊愈发心烦意乱。
她尝试着微微收敛骨翼一角,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在枪声里拔高,试图穿透喧嚣,“兄弟姐妹们,停火行吗?都是误会!”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尖锐的爆鸣贴着耳廓炸开!
骨翼边缘,离她半寸的地方猛然擦出几朵火花!
子弹在声响的刹那呼啸而过,灼热的气流擦过颧骨,留下一道破皮白痕。几根被气浪切断的白发,无声地飘落在她肩头。
“保护圣徒!!”“集火她!!”
人群愤怒的嘶吼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声浪。
宁芊缩回脑袋,跌坐在地,舔了舔下唇。
靠着骨翼冲出去倒是不难,最多就是挨几发对自己没什么杀伤力的枪子。
可如果真的逃了,那就真的有理也说不清,跟界教的梁子就算彻底结下了,再无转圜余地。
尸潮的威胁仍然在,她们这个小小的团队,还需要界教那高墙庇护。
走也不是,杀也不是……麻烦死了。
陈起那边如果能联络上,跟他解释一下,估计事情还有转机……
可问题是,现在这鬼地方,哪来的手机、哪来的5g网络?上哪通知他去?
她焦躁地环视着骨翼围成的狭小空间。
目光扫过伊可时,一道灵光骤然刺破纠结的思绪!
她似有所感地低头,目光牢牢钉在脚下昏迷的女人身上。
对啊!联络……这帮人身上肯定有联络的工具!
宁芊立刻矮身蹲下,直接伸手探入伊可宽大的黑袍内,在对方腰腹间摸索。
指尖隔着里衣布料感受到躯体的冰凉。
很快,她触到了一处坚硬的凸起。
她一把掀开伊可的黑袍,露出了挂在束带上的一个黑色、方方正正的对讲机。
有了!
宁芊心头一松,手指飞快地解开绑扣,将对讲机拿到眼前迅速检查了一下。
外壳有些凹陷,但天线完好,屏幕也还亮着。
她立刻将外壳贴到耳边,拇指按下了通话按钮。
“嗞……嗞啦……”
外界的枪击声沸腾,几乎盖过了对讲机里电流断断续续的嘶鸣。
她只能单手死死捂住出声筒,将耳朵紧压上去,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那头的回应。
时间在枪林弹雨中被拉扯得无限漫长。
“不会太远了信号不好,联系不上吧……?”
宁芊听着持续鸣响的嗞嗞声,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希望又摇曳起来。
就在她几欲放弃、满眼失望之际,对讲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一个失真的女声模糊地响起,“小可?我刚刚在忙,怎么了?”
宁芊皱眉愣住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
“你好,是谢墨寒小姐嘛?”
宁芊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客气,“伊可……她睡着了,我是宁芊。”
那头的女人沉默了几秒。
她能想象到谢墨寒此刻微微蹙起的眉头。
“宁…宁小姐?”
谢墨寒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明显的意外,“你怎么会用这个联络我?你这会不应该在图书馆嘛?”
她仿佛这会才注意到那嘈杂到无法忽视的背景音,“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嘛?怎么都是枪声?伊可呢?”
从谢墨寒的话中,能听出她并不知道这边的行动。宁芊轻咳了几声,脸色尴尬,仿佛隔着对讲机也能被对方看见。
“是这样……”她尽量用最简洁的语言,把这里发生的事概括了一遍——
伊可的挑衅,她被迫“教训”,以及现在被愤怒教众围困的尴尬局面。
最后,她阐明了自己的立场,“……所以,我并没有主动开战的意思,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希望你能帮忙联系陈教主,解释一下情况,看看怎么收场。”
“……”
谢墨寒一直听着她的讲述,没有插话,只有对讲机那头平稳的呼吸。
直到宁芊说完,那头突然模糊地炸开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坚硬的物体被狠狠砸在墙壁上,碎裂开来。
“我了解了……”谢墨寒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比起刚才冷了许多,之前的客气荡然无存,“这次事件是小可挑起的,而你是出于教训对方的意图,所以出手,现在群情激愤,不好收场了。我理解的没错吧?”
宁芊心中一沉。
她感受了对方的情绪,但现在,她只能硬着头皮装糊涂。
“嗯……抱歉……”她停顿了一下,斟酌措辞,声音里带上了点“愧疚”,“她们……有的骨折了……有的断臂了……我觉得最好还是快点来救援下吧。”
她紧接着,仿佛急于弥补般补充道,“呃……如果需要我去给陈教主那边当面道歉的话……我可以即刻动身。这边图书馆的物资我也不要了,就当作是给受伤圣徒的赔礼了……”
“嗯,知道了。”
谢墨寒的声音没有波澜,直接截断了她的表演,“等着。”
“嗞——”
通话被切断,信号灯瞬间转为刺目的红光。
宁芊脸上那副伪装出来的笑容顷刻间消解。
她对着再无声音、闪烁红光的塑料盒子,鄙夷地撅起嘴呸了一口。
“呸!就我打的,咋滴!”
她低声咒骂,声音极低,“你还有情绪了?我一点没捞着还搭一身伤,我还没生气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对讲机塞回伊可的束带里。
塞好后还不解气,反手就是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抽在昏迷女人的脸上,“啪”一声轻响。
“都特么赖你!没事你闲得惹我干嘛?搞得我会错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