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托着腮坐在伊可旁边,手指烦躁地在地面上敲击。
目光无意中扫过伊可黑袍内侧的裤兜,一个方块轮廓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毫不客气地伸手进去摸索,掏出了一包深蓝色的细烟,包装精致,上面印着模糊的外文。
宁芊自顾自地抽出一根,指尖在烟嘴处一捻,叼在唇间。
她在伊可身上摸索了几下,找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银色打火机。
“嚓”的一声轻响,火苗蹿起,点燃了烟丝。
一股清冽中带着甜腻的玫瑰香,随着烟雾吐出。
“还是玫瑰味的,怪好闻。”
她吐出一口薄烟,烟雾在骨翼透进来的微光中袅娜。
她抓起烟盒翻了翻,客观评价道,“回头我也去弄两包。”
时间在持续不断的枪声和等待中缓慢进行。
宁芊背靠着骨翼,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烟头在光线下明明灭灭,她半闭着眼,竖瞳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她只能叼着烟,让那浓郁的玫瑰香暂时麻痹不安。
半小时后——
身旁那持续轰鸣的枪响,终于开始断断续续,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开火。
子弹偶尔敲击在骨翼的外侧,炸开几朵孤独的火星,随即在风中消散。
宁芊心里的那股闷气实在不顺。
她猛地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狠狠摁灭在地上。
她伸出头,没好气地对着外面空旷的广场方向嘲讽道,“接着打啊,我都快睡着了,你们行不行……”
话刚出口半截,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人群的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倚靠着摩托的身影。
那人双手正利落地将一头黑发扎成马尾,单臂一展,拦下了仍在填充弹药的教徒。
谢墨寒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袍,显得挺括冷冽,仿佛一抹被剪裁的夜色。
她站在广场边缘,离宁芊还有一段距离,但那股带着寒意的目光,已经穿透了稀薄的硝烟,落在宁芊身上。
宁芊脸上瞬间切换成标准的笑容。
她迅速将地上的烟盒揣进口袋,手指拂过风衣前襟那道破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迎着对方的方向大步走去。
骨翼在她身后缓缓收拢,但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展开的紧绷。
四周果然没有再传来枪声。
那些身着黑袍的教众如同石雕,默契地矗立在两侧,为中间走来的谢墨寒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宁芊微笑着伸出手,步伐稳健地走向谢墨寒,“可算把你盼来了,谢小姐。我是真心疼这些子弹浪费啊,打在我身上又没用……”
然而,谢墨寒却直接无视了她伸出的手。
她目不斜视,没有丝毫停顿,径直从宁芊身侧穿了过去,连一丝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她。
宽大的黑袍下摆带起一阵气流,拂过宁芊僵在半空的手背。
宁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插回风衣口袋。
谢墨寒径直走向几位倒卧在地、昏迷不醒的圣徒身旁。
她沉默地俯下身,掀开其中一人黏在伤口上的黑袍下摆,露出下面变形骨折的小腿。
她的手指隔着布料,在黑袍下的四肢和腰腹处轻轻捏动、按压,检查着骨骼的断裂情况和严重程度。
远处,那栋被撞塌的矮房废墟旁,几个教众正合力将那个浑身浴血、黑袍几乎被撕成布条的圣徒抬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担架上。
宁芊望着谢墨寒那低气压笼罩的背影,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
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抑的愤怒。
“都还活着呢”宁芊打破了沉默,“我没下死手,赶紧带回去治疗下,别留下后遗症了。”
谢墨寒的动作没有停顿,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她专注地检查着下一个伤者,手指搭在对方断裂的臂骨处,感受着那异常的凸起。
见对方始终没有搭理自己,宁芊倒也没生气。
她慢慢踱步到谢墨寒身后,声音放低,“这事我也有不对,下手是重了点。图书馆里的所有物资,你们全拿走。咱们这次扯平,翻篇行不行?”
谢墨寒放在伊可肩头、正检查伤势的手,停顿了。
她的肩膀随着沉重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座火山在压抑即将喷薄的熔岩。
随后,她撑着膝盖,缓缓直起了身子。
终于转过身,正面看向宁芊。
那双眼睛,如同两点寒星,穿透了空气的阻隔,径直刺向宁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直抵人心。
眼底深处,仿佛藏着一把锋锐的刀。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找我们?”谢墨寒开口,在空旷寂静的广场上回荡,“解英给过你联系方式吧。”
宁芊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阵阵不满。
但她脸上却丝毫不为所动,维持着那点无所谓的表情,无奈地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我没带出来啊。谁出来杀人还带那东西?打坏了怎么办?”
谢墨寒紧盯着她的脸,那道阴森的视线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广场上只剩下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在两人之间盘旋剐蹭。
教众们抬着担架,动作小心翼翼。
宁芊脸上那点虚假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也一点点变冷,映不出任何情绪。
全身的肌肉绷紧,骨翼随时处于暴起的状态。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十秒,也许是一分钟。
直到宁芊感觉自己快要按耐不住先出手时——
“行。”
谢墨寒几乎是从紧咬的牙关里,生生挤出这个字来。
她冷冽的目光从宁芊身上移开,转向远处礁石般矗立待命的教众。
她抬起宽大的袖口,右手利落一挥。
那些身着黑袍的教徒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从广场边缘推来几个简易的担架,如同一条漆黑的河流,沉默而有序地绕过站在中央、对峙的宁芊和谢墨寒,涌向几位受伤的圣徒身边。
动作小心迅速,将昏迷不醒的伤员一一抬放上担架,然后朝着停靠在远处的车群方向走去。
整个过程鸦雀无声,伤员偶尔发出痛苦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