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是界教去搜那个洞了……”
小酿刚鼓起勇气抬眼半寸,便与对面皱眉沉思的李倩目光撞个正着,顿时条件反射地重新低下头,视线盯着自己的手指,“之前……你不是说……那个洞里有过去战时的枪械储备……既然那晚兽潮的事他们知道……那他们就有合理的理由会去探查那个洞,排除后方的危险……”
她停顿了下,双手捧起桌前那碗冒热气的素汤,暖和冰凉的掌心。“他们可能是发现了里面的枪械……因为火车站名义上还是归咱们所有,现在又是需要团结我们的时候,所以陈起会怕我们心生不满,因而……隐瞒了信息……”声音越来越小,“如果那些枪械弹药的数量非常惊人,我觉得……他们这么做还是……符合逻辑的。”
“我……我就想到这么多……”她望着素汤漂浮的、自己模糊的倒影,始终没再抬起头。“不知道对不对……就是瞎猜……”
当啷。
老张手里的勺子掉进空碗,发出一声脆响。
餐桌上所有碗筷碰撞声、吸溜汤汁的声音都消失了。
宁芊左拳抵住下颚缓缓摩挲着。
她抬起眼,与秦溪和李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彼此都看到了眼底翻涌的恍然,以及随之而来的忧虑。
小酿这个猜测,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所有不合理表象下,那扇最符合逻辑的门。
“小酿。”
宁芊沉默了足有四五秒,仿佛在权衡可能性。
她忽然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角落那个蜷缩着的人影,声调高了些,“你说的有道理。”
指节随即叩击在桌面上,“不行。”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擦,“我得去看一眼那片荒田……现在就去。”
秦溪却在此时抬起头,眼中不安翻涌。
“那要是……在那碰上了,和他们会不会起冲突啊?”
“没事。”宁芊利落地提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手腕一抖风衣,翻起袖口让双臂穿过。
背后肩胛处传来细微的撕裂声,那对收拢的骨翼,从风衣背部裁剪好的缺口处伸展出来。
“我没打算去分杯羹”她一边整理衣领,一边快速说道,“与其跟他们抢,不如装作不知情到现场去,然后做个顺水人情。”
林馨贴心地走到她身边,帮她整理着凌乱的领口。
随后,她像是忽然考虑到什么,目光快速扫向大厅角落里堆放的那些纸箱。“芊,你等一下。”她轻声说,随即小跑向那堆物资。
在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中,林馨很快从纸箱间寻摸出一条长条形的硬质红色包装盒,以及几包香烟。
“你把这个酒,还有这几包烟带上。”
林馨走回来,将东西一股脑塞进宁芊怀里,“到了地方,要是她们真在,就跟人家客气点。陈起要是在,就送点礼,给那些底下的圣徒也分分。咱们出门在外,不管礼物轻重,有句老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面上功夫做足了,别人不好翻脸,对我们将来没准也会照顾点情面。”
宁芊低头看着塞到怀里的、印着烫金“茅台”的包装,眉头拧紧,脸上写满了抗拒,连连摆手,“没必要,宝宝,我真搞不来这些阿谀奉承,还不如留着给自己人喝。”
她没好意思说出口的是——
自己不久前才把人家八个圣徒打得骨折,现在拎着礼物上门,怎么看都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谢墨寒见了她,不吐唾沫都算客气的了,还指望收礼?
林馨却一改往日的温柔,变得格外强硬。
她把烟酒装进一个厚实的黑袋系好,再次用力塞进宁芊怀里,“听我的!上次你拿人家茶叶,咱们这叫礼尚往来,表现点诚意。人在屋檐下,姿态放低点不吃亏。”
她说着,忽然又从自己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只小巧的、暗金色金属外壳的口红,也一并塞进了宁芊风衣的外兜里,“这个也拿去,飞的时候小心点,别掉了。”
宁芊看到那支口红,顿时像被踩了尾巴,满脸委屈和不乐意,声音都高了几分。
“这是我给你找的!送她们干嘛啊?我不送!”
“哎呀……”林馨注意到她低落的情绪,声音瞬间软了下来。
她牵起宁芊的手,轻轻晃了晃,像哄一个孩子,“咱们有的,人家界教现在可能都不缺。得给点紧俏的、她们不好弄到的东西才有价值。一支完整的、还能用的口红,对现在的人来说,可能就是稀罕的物件了。人家用不用不重要,咱们这样才能体现自己的诚意。回头我们安定下来,再给我找一支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宁芊轻哼一声,赌气似的扭过头去,不看林馨,嘴里嘟囔着。
“那他们还缺好厨子呢?倒不如把老张送去当黑奴,给他们做饭抵人情算了!”
正坐在桌边、拿着一根牙签剔牙的老张,听到这话表情陡然一惊,眼睛瞪得溜圆,顿时拍案而起,手指向宁芊,“欸?!欸?!”
“好啦好啦,乖啦。别吓唬老张了”
林馨赶紧打断老张的抗议,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宁芊的背脊,“这不也是为了我们大家好吗?现在这朝不保夕的,口红再好看也用不上。等将来……等将来我们真的安定下来了,找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再考虑这些,好不好?”
林馨连哄带劝,好说歹说,才将不停扭动身体、满脸写着不情不愿的宁芊劝出了门。
临出门前,宁芊还撅着嘴,像是谁欠了她二五八万。
铁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最后一点微弱的人气。
宁芊站在昏暗的光线下,深深吸了口气,将胸中那股憋闷压下。
她从风衣外兜里摸出那只暗金色的口红,握在手心,拇指指腹依依不舍地、一遍又一遍摩挲着。
片刻,她像是调整好了心情,将口红小心翼翼地重新揣回内袋,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