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微屈,肌肉瞬间绷紧。
下一刻,她整个人悍然朝天际弹射而起!
她单手提溜着那个装着烟酒的黑袋,身体在半空中轻盈地盘旋了半圈,调整好方向,随即猛地弯腰俯身,背后骨翼展开,带着破空的风啸,朝着火车站的方向疾飞而去。
直线距离其实并不算遥远,以她全速飞行的能力,十分钟左右即可抵达。
但考虑到手里袋里那脆弱的玻璃酒瓶,她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像一只被迫在花丛间缓慢巡游的蜂鸟,在天上唉声叹气地保持着平稳飞行。
风声在耳边呼啸,掠过她的面颊和飞扬的银发,脚下是飞速倒退的城市。
废墟无声地凝视着这个在天空孤独滑翔的身影。
大约半小时后,远处那片低矮的轮廓线尽头,一片突兀隆起的、熟悉的起伏轮廓,终于撞入了宁芊的视野。
“回自己家地盘还得带礼的,真够窝囊的。”
她无奈地自嘲了一句,一股憋屈感在胸中翻腾。
她压下骨翼,调整角度,朝着火车站俯冲而去。
高度迅速降低,视野变清。
目光掠过火车站前那片空旷的广场,扫过那扇熟悉的铁门周边……
果然,她捕捉到了异常。
在铁门左侧数十米外,停靠着九辆涂着军绿色的吉普和小型厢式货车。
它们排列得不算整齐,但轮胎饱满,不是记忆中那些遗弃的废弃车辆。
车身覆盖的灰尘也明显比周围要少,是近期才停靠于此。
还真来了啊?
宁芊面色不悦地皱起眉头,心底对陈起的信任,瞬间又向下坍塌了一角。
这个人,心思太深。
她无心停留,骨翼拍打,身影径直穿越过死寂的广场。
飞过黑洞洞的火车站大厅入口时,她瞥了一眼,随即瞳孔微缩,速度缓了一瞬。
“怪了……”她低声疑惑的自语,“那些怪物的尸体……怎么少了这么多?”
记忆中,大厅门口横七竖八堆叠着不少残骸,此刻却像是被抹去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具不成型的躯壳散落在角落。“被他们搬走了?”
不待多想,宁芊猛地扭转头,视线投向火车站后方那片越来越近的、仿佛无边无际的枯黄荒田。
目光越过火车站最后一道高耸的围墙……
刹那间,一片覆盖平原、纯粹浩荡的枯黄撞入眼帘。
正午的阳光倾泻,每一根枯草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流金,在微风梳理下,舒缓地摇曳起伏,如同活着的金色海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律动着一种荒芜而壮丽的生命感。
这美得几乎虚幻的景色,带着一种宁静,抚平了宁芊翻腾的愠怒。
微风带着阳光的温度和干草略带苦涩的芬芳拂面,她微颦的眉心也被稍稍抚平。
她慢慢降低高度,调整姿态,从俯冲转为贴地滑翔,俯瞰着脚下纵横交错的田埂。
就在她要踏足那片黄海的边缘,几道刺眼、格格不入的色彩,如同画卷上被涂抹的污迹,丑陋而突兀地点缀在下方平整的田埂上。
宁芊眯起眼睛,拍打着骨翼,悬停在离地数米的高度,仔细辨认着那几个形状怪异的轮廓。
那是……
几顶油绿色的帆布帐篷。
它们歪歪斜斜地支棱着,像被蹂躏过的果冻,东倒西歪地散落在田埂的交界处,其中一顶半塌着,支撑杆刺破帆布,暴露在空气。
宁芊脚尖轻轻一点,随即另一只脚稳稳落地卸去惯性。
多日的飞行,已让她对这种移动方式驾轻就熟,不再像最初那般费力。
双脚陷入松软的枯草层,她紧了紧手中提着的袋,确认里面的烟酒瓶子没有在飞行中磕碰碎裂。
随后,她抬起头,目光迅速扫视着四周这片在风中起伏的金色荒野。
目之所及,除了风吹草动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鸦鸣,只有一片平静。
风吹来,带着晒干后的土腥。
没有半个人影。
宁芊困惑地皱起眉,走近那几顶帐篷。
她首先检查的是那顶半塌陷的。
厚重的帆布帐篷隔绝了大部分阳光,只在边缘透出一圈朦胧、暧昧的暖黄。
作为支撑结构的黑色金属杆,从帐篷一角粗暴地刺穿。
她捏起帐篷四方的门帘一角,用力向上一掀,一股油味涌出。
帐篷内部的空间狭小。
借着门口透入的光线,可以看到里面简单地铺设着两张薄褥子,胡乱地卷着,露出下面粗糙的防潮垫。
中间放着一盏款式老旧的煤油灯,玻璃灯罩内壁熏得漆黑,灯芯早已熄灭。
整个狭小的空间里,那股刺鼻的味道就是从这散发。
她快速扫视左右角落,除了两个瘪掉的背包,再无他物。
宁芊放弃了这顶帐篷,迅速转身,走向旁边另外两顶帐篷。
掀开门帘,景象如出一辙。
两张被褥,一盏熄灭的煤油灯,同样的气味,同样的空荡。
没有食物,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三个帐篷,六个人……”
宁芊站在帐篷群中间,低声自语,迅速敏锐地想到了不合理处,“六个人?”
首先,如果是搬运枪械弹药,按照界教展现出的能力和他们的机动性,一天来回搬运,怎么也该搞定了。
就算底下的武器规模超乎想象,庞大到需要两三天才能搬空,那也根本用不着扎营守夜。
整个鹿人区,早已被界教掌控。
可以说,这片区域内的其他幸存者团体,要么被吞并,要么就加入了他们。
剩下的零星散兵游勇,自身难保,哪还有胆量和余力来偷窃?
即使真有个别胆大包天、运气爆棚的流浪汉发现了这里,且深更半夜敢摸过来,那一人又能偷走多少武器弹药?
值得留下六个人看守?
退一万步讲,就算陈起心思缜密到了病态的程度,或者枪械弹药的数量真的需要两三天才能运完……
那以他滴水不漏的风格,也绝不可能只留下区区六个人守着,界教不会缺这点人。
这不像是在守着物资的岗哨安排,反而更像是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