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压下不适,朝着无边无际的幽暗,仰起脖子放声大喊。
“——陈起?!”
声音瞬间被巨大的空间吞没。
回声在两侧空空荡荡、垂直陡峭的山体间疯狂碰撞反弹。
声浪一层叠着一层,朝着峡谷那幽暗深邃的尽头钻去。
“界教的!有人嘛?!我是宁芊!我来救你们的?!有人还活着嘛?!”
她提高音量,希望能撕开远方厚重的阴影。
喊声刚落,她屏住呼吸,凝神侧耳,捕捉着空气中细微的波动。
眼神先是朝着左侧那片大部分陷在黑暗中的区域看去,然后又转向右侧那片深邃的虚无地带来回扫视。
然而。
回应她的,只有呼喊声留下的、渐渐衰弱下去的余韵,以及……
死寂。
没有任何脉动的死寂。
她确认了一遍四周暂时没有危险。
随即快步朝着左侧走去。靴子踏在粗糙坚硬的石台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嗒’声。
声音在空旷的巨大深渊里,被两侧高耸的崖壁反复放大,变成了一种沉重、空洞的回响。
单调地、固执地撞击着耳朵,如同踏在心脏的鼓点。
由于上方唯一的自然光源被岩层和弥漫的尘埃云阻隔,再加上时值寒冬,此地又深处地底,所以温度低得惊人。
寒意穿透衣物,钻进皮肤。
即便是宁芊这具对寒冷有着相当抵抗力的半尸身躯,此刻也感受到了阵阵阴冷,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沿着这条幽蓝的光带一路向前行走,目光扫视着前方和两侧。
脚下的石台依旧是那种散发着幽蓝的材质,延伸向前,看不到尽头。
两侧垂直陡峭的巨大岩壁,质地坚硬,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和岁月侵蚀的褶皱。
一成不变。
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景色复制粘贴般,不断重复。
“有没有人啊?!”
她不放弃地再次呼喊,声音传出去,随即又被寂静吞没。
一边走,一边喊,体内的焦虑不断攀升。
不对这太不对了。
如果是被割断绳索从千米高处坠落下来,那尸体呢?残骸呢?衣物装备呢?
总得有痕迹吧?
可现在,她已经行走了至少几百米以上,视野之内,依然只有不变的石层,和两侧铁铸般的崖壁。
干净得有些诡异。
好像那些界教成员,连同他们携带的物品,都在这片幽蓝的石台上……
凭空蒸发掉了。
她越走越觉得心里发毛。
两侧是不断循环往复、如肋骨般耸立的暗壁。头顶雾蒙蒙、散发着微光的穹顶,将光线压得极低,却又不至于漆黑一片,营造出一种永恒的黄昏感。
前路幽深,消失在视线尽头,被蓝雾吞噬。
“这鬼地方……”
宁芊咒骂了一句。
这压抑的环境,让她想起了末日前,那些在昏暗的宿舍深夜,就着泡面看的“后室”系列。
那种被放逐于非现实空间、被未知规则和实体窥伺的恐慌,此刻正真实地在她脚下这片深渊重演。
“这要再来个窃皮者,我直接原地去世。”
她裹紧了衣领,抵挡那股外界的寒意。
她甩甩头,迈开脚步,在这片死寂中,硬着头皮向前探索。
大约前行了一百米,视野边缘的模糊蓝雾中,突然出现了一些轮廓更深的黑影。
它们匍匐在地,几乎与嶙峋的岩石融为一体。
宁芊的心脏猛地一跳,爆发力驱动着身体冲刺而去!
身影在幽蓝的光线下拉出一道残影,瞬间便跨越了距离,来到了那些黑影跟前。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窒。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全都穿着宽大厚重的黑色袍服——
界教!
他们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地趴伏在地,一动不动。
而在这些尸体杂乱的中央,一个突兀的洞口,如同大地张开的一道口子,赫然出现在裸露的岩层上。
洞口约两米见方,边缘切割规整,与周围平整的地面形成鲜明对比。
洞口下方,隐约可见半截向下延伸的石阶,被一种微弱的光源照亮。
那光源不是石材的幽蓝光芒,而是沿着通道的两侧石壁,在壁龛里静静燃烧的灯火。
壁龛内放置着,是类似瓦罐状的、布满繁复镂空雕刻的器物,材质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
宁芊没有立刻靠近洞口。
强烈的警惕心让她全身肌肉紧绷。
她压低身体,无声地移动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
手指捏住兜帽的边缘,向上一掀。
兜帽下露出的景象,让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可怖的脸。
皮肤失去了水分和弹性,如被烈日暴晒过无数个年头,干瘪地包裹在头骨,现出一种深灰褐色。
眼眶深陷,眼珠像两颗干瘪的葡萄般萎缩,嘴巴半张着,露出同样萎缩的牙龈,舌头僵硬地抵在牙床上。
整个头颅,就像是一个被风干处理的木乃伊。
“这是……?”
宁芊迅速移动到旁边另一具尸体旁,再次掀开兜帽。
同样的景象。
皮肤干瘪,眼珠萎缩,毫无生气。
她不死心,又接连检查了附近的几具尸体,结果无一例外。
所有的黑袍人,都变成了这种可怖干尸。
“被……吸干了?”
她冷静地开始清点地上的尸体数量。
一、二、三……
十五、十六、十七、十八。
十八具干尸。
从他们干枯的轮廓和骨骼来看,应该都是男性。
致命伤主要集中在脖颈,皮肤已经遍布褶皱,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破口。
少数尸体的后背也出现了伤口,但因为皮肤严重脱水,难以看清具体形态。
宁芊站在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边缘,目光凝重地向下望去。
十几级向下延伸的石阶后,是一个向右的转角。
石阶两侧的灯盏散发出稳定的光芒,照亮了小片区域。
石阶和转角处的石墙表面,似乎雕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些深浅不一的阴影,无法分辨具体内容。
“这是哪啊?”她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除了脚下这片尸体和这个诡异的洞口视野的谷底更深处,依旧笼罩在那片朦胧的微光中,没有任何其他线索或迹象。
那个叫陈起的男人,还有那些可能活着的界教成员,似乎只留下了这些干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