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声断裂粉碎的轰鸣中,整扇石门,以那个洞口为核心,瞬间向内爆裂!
炸开一个巨大的、边缘如啃噬过般的狰狞破口!碎石向内激射!
就在这石门崩碎之际!
两侧夹壁,仿佛两座轰然闭合的断头台,已经狠狠挤压到了宁芊胸口!
侧脸甚至能感受到石壁上突起的碎屑!
“嗬啊——!”
她的右手五指狠狠凿入洞口内侧断茬!
指骨勒紧!
以这只手臂为支点,腰背核心的力量完全爆发!
身体像一个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借着这手臂杠杆之力,将自己蜷缩的身躯,硬生生从那即将完全闭合的缝隙中狠狠抽射而出!
双翼在瞬间收拢包裹!
身体化作一道残影,带起一股狂风,直冲还在簌簌掉落的破洞!
骨翼包裹全身,如同密封的蚕蛹,在半空高速混乱的旋转!
咚!
身体重重砸落在破洞另一侧坚硬的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继续向前翻滚!
坚硬粗糙的地面撞击着包裹的身体,骨翼与岩石剧烈刮擦,发出石屑崩溅的脆响!
宁芊根本不敢松开骨翼。
此刻的她就是一只受惊的刺猬,将每一丝缝隙都死死闭合。
剧烈的翻滚停止。
她蜷缩在地面上,包裹在骨翼的防御之中,连呼吸都屏住。
陷阱!下一个陷阱是什么?
无尽的联想瞬间蔓延到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脚下地面会突然塌陷?四周墙壁会喷射出强酸还是毒液?
头顶会降下烈焰?还是无形的毒气?
未知的恐惧啃噬着神经。
她蜷缩得更紧,骨翼连一丝光线都无法透入。
黑暗中,心脏“咚咚”狂跳,震得头脑发昏。
时间拉扯得无比漫长。
一秒,又一秒……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迟迟未至?
骨翼的缝隙,轻微地掀开了一道比发丝还细的缝隙。
缝隙之后,一双猩红的竖瞳,带着浓重的惊疑,小心翼翼地向外窥探。
视线所及,只有一片深邃的幽蓝。
竖瞳紧张地左右扫视着这道缝隙提供的有限范围。
脚下似乎是泛着微弱蓝光的石材地面。
没有陷阱启动的征兆,没有声响,只有一种空旷地带的死寂。
又过了漫长的几秒钟,死寂依旧主宰着一切。
骨翼宛如一朵慢慢盛开的花朵,一层层地展开,露出了下方那张苍白的脸庞。
惊魂未定的喘息压抑不住地溢出,急促粗重,“哈……嗬嗬……”
她撑着冰冷的地面,迅速挣扎着站起身。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身体随时准备再次防御。
当视线穿透弥漫的尘埃,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
宁芊全身的肌肉瞬间僵死!
大脑只剩下源于灵魂深处的震骇!
她很少用“广阔荒芜”来形容一个建筑。
但此刻,视网膜内的景象,是如此宏大、诡异、超出了所有贫瘠词汇所能描述的极限。
一种源自渺小个体,在面对亘古存在的造物时所带来的巨大冲击感。
眼前的一切,与先前那些狭窄逼仄的房间甬道,形成了绝对反差。
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一切,视野的尽头被虚无吞噬。
脚下,是泛着冰冷、透着寒意的石材,向着四面八方无限延伸,融入那无边的黑暗中。
在这片仿佛没有边际的‘冰原’之上,四根……不,是四座。
仿佛支撑着苍穹的巍峨石柱,巍然矗立!
每一根石柱,直径目测足有十余米,顶天立地。
它们组成一个巨大森严的方形矩阵,笔直地向上延伸,消失在同样深不可测的穹顶之中。
柱身布满了数扭曲、巨大、诡异威压的脸谱浮雕!
那些脸谱表情各异,或狰狞咆哮,或悲悯垂泪,或空洞麻木,密密麻麻,一直向上攀爬到视野无法企及的高处。
浮雕在幽蓝的反光下,让人感到一种不寒而栗的古老。
在这四根撑天神柱构成的矩阵中央,地面骤然下沉,形成一个巨大的、阶梯状的平台。
一级一级,层层向下汇聚,最终汇向平台的最深处。
那,是一张巨大无比、青面獠牙的兽脸雕塑。
它无声地镶嵌在中心,占据着建筑的焦点。
虬结如盘龙的筋肉,深陷的眼窝,巨大的鼻翼,散发着一种永恒凝固的愤怒。
张开的巨口仿佛要吞噬天地。
两根漆黑如墨、弯曲镰刀般的獠牙,从下颚狰狞刺出。
宁芊的目光,茫然地投向那张兽口。
大股大股散发着温热的猩红……正从环绕兽脸的那层层下沉的阶梯上,蜿蜒爬行,无声地流淌而下。
它们汇聚在最低处,尽数没入那张愤怒咆哮的青铜巨口之中。
兽口下深邃的黑暗里,隐约传来滴落的空洞回响。
她如同梦游般向前挪动,来到那巨大平台的边缘。
低头,俯视着下方那张青铜兽脸浮雕。
视线沿着那猩红溪流的来处,离她最近的那根巨大石柱向上攀爬。
血液是从高处流下来的。
目光顺着石柱根部那些被血色填满的、血管般凸起的雕刻纹路,一寸寸向上挪移。
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视线向上攀爬,掠过一层层扭曲的脸谱……
直到——
在高高的柱身中段,一处石壁上。
一道身着黑袍的身影,被以一种残忍、亵渎的姿态……
钉在了半空之中!
数根粗粝的尖刺,犹如贯穿黑色蝴蝶的钢针,残忍地穿透了四肢和躯干,将人死死地钉在冰冷的石柱之上!
黑袍沾染着大片发黑的血迹,边缘又呈现出暗红。
一颗头颅无力垂下,被散乱的黑发遮挡着面容,看不清具体模样。
新鲜温热的血液,正沿着被穿透的伤口处,不断地滴落。
一滴,又一滴……
嗒。
嗒。
嗒。
血珠砸落在阶梯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在这片巨大的空间里,清晰得传来回音。
宁芊站在平台边缘,竖瞳望着那被钉于高空的黑袍。
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看清那人的样貌。
“陈陈起?是你嘛?”
尾音像一缕幽魂,在穹顶下空灵地飘荡,撞出无形的涟漪。
死寂,沉重得能压碎肺腑。